她聲音很平，沒什麼質問的意味，只是在陳述一個觀察到的細節。
“而且，你身上那杯咖啡的杯套上印的是對面商圈的咖啡店，那家店離這裡走路得二十分鐘，若只是想停下休息，實在沒必要到這邊，我覺得你不像是看展，更像是專程來這邊的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他，視線落在外面，語氣像在說今天吃什麼一樣，平靜到幾乎有點漫不經心。
沈妄沉默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該怎麼接。
他人生裡遇到過很多人，跟他不熟的，怕他的，巴結他的，或者像謝遲那樣跟他明爭暗鬥的，但從來沒有人，在他還沒開始做任何事的時候，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把他看穿了。
而且她說完這些之後，沒有任何你為什麼要騙我之類的追問，也沒有防備或警惕的神色。
她只是平靜吃著提拉米蘇，腮幫子鼓著，像剛剛只是在討論天氣。
沈妄把咖啡杯放在膝蓋上，忽然笑了一聲，是那種真正被逗到的笑，帶著一點無奈的意味。
側頭看她，“那你覺得我是來幹嘛的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姜枝嚼完嘴裡的東西，很老實地回答，“但肯定不是專程來看展的。”
她終於轉過來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清凌凌的，沒什麼複雜的情緒，就是單純地看著他，等他給個答案。
沈妄迎著那雙眼睛，腦子裡那些準備好的藉口忽然就全部失效了。
他發現自己沒法在她面前編謊，那種感覺不是心虛，而是她那種坦蕩直白的注視，讓他覺得撒謊是一件很不體面的事。
“我說了路過，你信嗎？”他最後只說了這句，聲音放低了一些。
姜枝歪了歪頭，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，過了兩秒，她彎了下嘴角，“行吧，路過就路過吧，我等的人快到了，該走了。”
站起來，把包裝盒和空瓶子收拾好扔進便利店門口的垃圾桶裡，回頭衝他隨意地擺了擺手，“回見。”
沈妄看著她的背影走出便利店，陽光落在她髮尾，亮晶晶的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咖啡，杯套的確是那家商圈的店，她連這個都注意到了。
忽然覺得有點好笑，他今天來這裡，本來是懷著一肚子試探和盤算的，結果從頭到尾，他什麼都沒來得及做，就被看穿了。
坐在他旁邊，用幾句話，把他像拆一個紙盒一樣平平整整地拆開了。
沈妄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，紙杯捏扁，扔進垃圾桶。
站在原地，手機震動了一下，那邊問他什麼時候到，他回覆馬上就來。
手機揣回兜裡，抬頭看了一眼姜枝消失的方向。
她剛才說回見的語氣，跟跟普通路人告別一模一樣，輕飄飄的，不含任何多餘的東西。
可他發現自己居然挺想再見到她的。
到那時，不知道她會覺得是驚喜還是驚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