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最後一週，天氣開始轉了。
清晨出門的時候能感覺到風裡帶著涼意，校服外面得加一件薄外套。路邊的梧桐葉子黃了大半，每天早上環衛工人都要掃出好幾堆，堆在樹根旁邊，溼漉漉的，踩上去沙沙響。
陳鈞在這個星期裡又去了兩趟小賣部，幫忙理貨和搬貨。張叔現在習慣給他留著週六週日的班了，還加了兩個小時晚班，一小時九塊錢。他抽空把打字稿又交了八十頁，店主結了他四十塊。鐵盒子裡的錢慢慢厚了起來，他把數記在一個小本子上，每入一筆就畫一道正字。
週四下午，他接到了他媽的電話。
“你爸說下週一調休，”他媽的聲音在電話裡有些猶豫，“要不……就下週一去醫院？”
陳鈞本來正在走廊上走著，聽到這話腳步停了一下。“你願意去了？”
“前幾天樓上王阿姨去查了個乳腺，說是有個結節，幸好發現得早，”他媽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剛從別人那裡聽來的緊張，“她跟我說四十歲以上的女的都應該年年查。我想著你念叨了好幾回，就……去一趟吧。”
陳鈞把手機貼緊了些。“那我週一請假，陪你去。”
“你上你的課，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週一上午的課不打緊。”
他媽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，然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掛了電話，陳鈞站在走廊裡，把手機攥在手裡，吐了口氣。樓下的操場上有人在上體育課，哨聲短促地響了兩下。秋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，把他校服的下襬吹得撲撲響。
他回教室的時候腳步輕快了許多。路過第三排的時候，蕭靜玉正好抬起頭來。她這幾天氣色比之前好了一些，臉色恢復了正常的白皙，嘴唇也有血色了。但陳鈞注意到她桌上多了一個小小的熱水袋——才九月底，她已經開始用熱水袋暖手了。
“什麼事這麼高興？”蕭靜玉看著他的表情問。
“我媽終於答應去做體檢了，”他在她桌邊停了一下，“下週一去。”
“那挺好的啊。你怎麼勸的？”
“樓上鄰居查出了結節，她有點擔心了。”
蕭靜玉點了點頭，把熱水袋換了個手。“我媽也是，從來不去醫院，說什麼“沒病去什麼醫院”。”她說完，忽然頓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聲音低了一些，“要不是你那天非拉我去，我可能也不會去。”
陳鈞看著她垂下去的眼睫。“所以你去查了是對的。”
“嗯。”蕭靜玉抬起頭，衝他笑了一下，“下週二拿正式報告，你……還陪我去嗎？”
“去。”
她彎了彎嘴角，低頭繼續看書了。陳鈞走回自己座位上，坐下的時候，餘光裡看見她把那個熱水袋又抱緊了一些。
週一早上，陳鈞跟班主任請了假。
劉老師批了條子，眼神有些探究：“你媽身體不舒服？”
“不是，就是做個體檢，預防一下。”
劉老師點了點頭，在請假條上籤了字。“行，你去吧。落下的課自己補。”
陳鈞拿了假條，跟劉陽說了聲“幫我記筆記”，出了校門。秋早晨七點多的街道上人還不多，早點攤的蒸籠冒著白氣，油條在鍋裡翻著滾。他在路口買了兩個肉包子，邊走邊吃，趕到醫院門口的時候他媽已經到了。
她站在門診大廳的門口，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外套，頭髮扎得妥帖，手裡攥著一個帆布包。看見陳鈞來了，她微微鬆了口氣：“你來了。我找半天找不到掛號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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