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醫生讓蕭靜玉在面前的凳子上坐下來，問了她幾個問題——什麼時候開始疼的、什麼情況下加重、有沒有受過傷。蕭靜玉一一回答了，聲音比平時低一些。老醫生在電腦上記了幾行，然後讓她站起來，背對著他，開始做體格檢查。
他先按了按她的肩胛骨周圍，手指力道適中地往下壓，每按一處就問一句“這裡疼不疼”。蕭靜玉前面都搖頭，直到他按到右邊肩胛骨內側靠上的位置時，她輕輕“嘶”了一聲。
“這裡疼？”老醫生又按了一下。
“嗯，有點酸脹。”
老醫生又在那個位置按了按，然後讓她活動手臂，做前屈、外展和後伸的動作。蕭靜玉每做一個動作，他都在旁邊觀察她肩部的肌肉和活動範圍。做後伸的時候，蕭靜玉的右臂抬到大概一半的位置就微微頓了一下，眉頭皺了皺。
“行，可以了，”老醫生讓她坐下，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來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，看著蕭靜玉。
“小姑娘，你這個情況不像單純的肌肉勞損，”他說，語氣不緊不慢，“你活動受限的部位比較固定，而且按壓有明顯的痛點。X光看不出軟組織的問題，我建議你去做一個肩關節的核磁共振，看得清楚一些。”
蕭靜玉的眼神微微變了，那種“不是什麼大事”的鬆弛感從她臉上退了下去。“核磁共振？很嚴重嗎？”
“不一定嚴重，”老醫生安撫性地擺了擺手，“可能是肩袖損傷或者肌腱炎之類的問題，但得看到影像才能確定。早查清楚了早放心，拖著反而不利於恢復。”
陳鈞站在旁邊，把醫生的每一句話都聽進去了。他的手垂在身側，指尖微微收緊又鬆開。
“那這個核磁……”蕭靜玉的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。
“我開個單子，你去市一院影像科預約就行，”老醫生在電腦上敲了幾個鍵，印表機滋滋地吐出一張單子來，“做完了拿著結果再來找我複診。”
蕭靜玉接過了那張申請單，低頭看著上面的字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從社群衛生站出來的時候，她一路沒怎麼說話。陳鈞走在她旁邊，兩個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，深秋的陽光從頭頂照下來，在路面上投下斑駁的樹影。
“核磁共振貴嗎？”她忽然問。
“不知道，可能幾百塊。”
“我錢可能不夠。”
“我有，”陳鈞說，“上次打工攢的還剩一些。”
蕭靜玉停下來，轉過身正對著他。她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，陽光穿過枝丫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影子。
“陳鈞，”她的聲音很輕，但很認真，“你為什麼這麼在意我的肩膀？”
陳鈞也停下來。他看著她的眼睛，那雙眼睛在秋天的陽光裡清澈得像一面淺水。
“因為我覺得身體的事不能馬虎，”他說，“小毛病拖成大病的時候，後悔都來不及。”
“可你為什麼——”她頓了一下，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說法，“為什麼是你來管這件事？你只是我同學。你本來可以假裝沒看見的。”
陳鈞沉默了幾秒。風從街口灌進來，把他外套的下襬吹得飄起來。他往前邁了半步，縮短了他們之間那一點距離。
“因為你的事，我沒辦法假裝沒看見。”他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你信我就好。”
蕭靜玉看著他，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好一會兒。她的手攥著那張核磁申請單，指節微微泛白。然後她低下頭，把申請單摺好放進口袋裡，聲音悶悶的：“我下週去預約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也要上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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