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鈞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疊好的紙條遞給她。蕭靜玉接過去,低頭慢慢展開。紙上的字還是陳鈞那個不太好看的鋼筆字,一筆一劃寫得認真:
“考完了我們去海邊。我請客。你媽做的蛋炒飯很好吃,以後我想天天吃。你當老師的話,我就去當那個學校門口的保安。你站在講臺上的時候我能看見你。你下班的時候我等你一起回家。”
蕭靜玉看完最後一個字,手輕輕抖了一下。她把紙條重新疊好,握在手心裡,低著頭好一會兒沒有說話。
槐樹的葉子上方,蟬鳴依然在響著。遠處的山把天和地連在一起,藍得很安靜。
“你寫得太醜了,”她終於說,聲音有點啞,但嘴角是翹著的,“保安那段是什麼意思?你考這麼高分去當保安?”
“開玩笑的。”
“一點都不好笑。”
“那換一個。”陳鈞說,聲音放輕了,“你去當老師的時候,我想在旁邊看著你。”
蕭靜玉抬起頭看著他。她的眼眶微微泛著紅,但眼睛裡帶著一種很亮的光,像這滿天的陽光都碎在了裡面。她把那張紙條又展開看了一遍,然後小心地疊好,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。
“那說好了,”她說,“海邊的,你請客。”
“說好了。”
“蛋炒飯的,你天天吃。”
“天天吃。”
她笑了一下,然後忽然伸出手,抓住了他的手臂。那隻手有點涼,在夏天的熱風裡像一小塊冰。陳鈞低頭看著她的手,然後把另一隻手覆了上去。
他往前傾了一點點,她也沒有躲。
兩個人的額頭輕輕碰在了一起。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,落在他們的睫毛上、鼻樑上、嘴唇邊。蟬鳴聲變得遙遠了,風也慢了下來,整個世界好像都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蕭靜玉先退了回去,耳尖紅得像夏天熟透的櫻桃。她低下頭,用空著的那隻手拍掉裙子上的草屑,聲音悶悶的:“你額頭好燙。”
“太陽曬的。”
“哦。”
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,伸手拉他。陳鈞握著她的手站起來,兩個人站在六月的槐樹底下,看著面前鋪展開來的整個小城。樓房矮矮的,道路細細的,遠方青灰色的山巒在天際線處微微起伏。風從山那邊吹過來,帶著夏天特有的乾熱和草木香。
“走吧,”蕭靜玉說,把他的手握緊了一些,“下坡去。”
兩個人沿著嘎吱作響的鐵樓梯往下走。她走在前面,馬尾辮在腦後一擺一擺的,陳鈞在她後面,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落在鏽跡斑斑的臺階上。
到了樓梯底下的巷子裡,蕭靜玉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對了,”她說,“我媽說讓你明天來家裡吃飯。”
“又吃飯?”
“這次是她說要感謝你。”她偏了偏頭,馬尾辮晃了一下,“你來的話,我做蛋炒飯給你吃。”
“你做?”
“我學了。總不能讓你天天吃我媽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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