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套房的燈被調到最暗一檔。
喬安好坐在沙發一角，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兩份劇本。陸瑾年坐在對面，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，露出一截勻稱的手腕。
這是李恪導演牽的線。說是“合作意向洽談”，實際上就是把兩個人關進一個房間，讓他們自己聊。
“第三十七場，”陸瑾年翻開劇本，修長的指尖點在某一頁上，“女主跟男主攤牌那場戲。你怎麼理解？”
喬安好看了一眼。這場戲她讀過不下二十遍。女主發現男主為她擋了一刀，在醫院走廊崩潰大哭，衝進病房質問對方為什麼不告訴她。
“情緒爆發點，從壓抑到釋放。”
陸瑾年沒接話。他合上劇本，靠進沙發背，看她的眼神像在拆一道解不完的題。
沉默持續了六秒。
“你的技術沒問題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半度，“節奏、走位、微表情控制，都乾淨。但你有一個短板——”
喬安好的脊背微繃緊。
“你不相信愛。”
四個字落在安靜的房間裡，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水。
喬安好沒說話。手指無意識地按住了劇本的書脊。
陸瑾年站起來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俯身，一隻手撐在沙發靠背上，把她圈在一個極近的距離裡。古龍水的味道侵入呼吸，不濃，是清冽的雪松尾調。
“那場戲你會怎麼演？”他問。聲音從頭頂落下來。
喬安好仰頭看他。這個距離她能看見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——很小，被暗色吞沒了大半。
“我會哭。質問。推他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他拉住我的手，我停下來。”
陸瑾年搖頭。極輕，像否定一個不及格的答案。
“不是你停下來，”他的聲音忽然變了質地，低啞、滾燙，像砂紙劃過絲綢，“是你根本走不動。”
他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喬安好的呼吸頓了一拍。他的掌心溫度偏高，指腹精準地扣在她脈搏跳動最劇烈的那個點上。
“女主在那一刻不是憤怒，”陸瑾年的拇指緩慢地摩挲過她腕骨內側，“是恐懼。她害怕失去，害怕到連哭都哭不出完整的聲音。”
劇本上的臺詞從他嘴裡說出來，帶著完全不同的溫度——
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？”
不是質問。是顫抖的、碎裂的、幾乎要跪下來求答案的絕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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