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安好——不,那個乞丐,開始動了。
她在舞臺上走,不是走,是挪。腳步虛浮,腳趾蜷縮著蹭過地板,像走了幾十年爛路的人根本不記得什麼叫抬腳。她的視線永遠低著,不看任何人,偶爾快速地往旁邊瞟一眼,那種眼神——是習慣了被驅趕的生物,時刻準備逃跑。
然後她看見了地上的東西。
舞臺邊緣散落著幾片上一個環節用過的道具殘渣——模擬食物的碎屑,塑膠做的,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假的。
喬安好蹲下去。
她的手伸向那些碎屑,動作極輕,像怕驚動什麼。指尖捏起一小片,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,然後小心翼翼地——
放進嘴裡。
嚼。
慢慢地嚼。表情裡沒有飢餓的誇張,沒有乞討的卑微。只有一種讓人心臟發緊的麻木。
就像這是她每一天都在做的事。
就像活著本身已經不值得用任何表情去回應。
觀眾席一個女孩哭了出來。聲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演播廳裡格外清晰。
賀鳴川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。
他的嘴唇動了一下,沒發出聲音。旁邊的方遠征扭頭看了他一眼——老頭的手在桌下攥著,指節泛白。
三十秒。
整段即興只有三十秒。
喬安好直起身,光腳站在舞臺中央。她沒有退出角色,只是停在那裡,維持著那個佝僂的、麻木的姿態。
等待指令。
像一條被打慣了的狗。
賀鳴川閉上了眼睛。
沉默持續了將近五秒。然後他拿起面前的話筒,聲音有點啞:
“……夠了。”
觀眾席的掌聲是慢慢起來的。不像上次那樣瞬間爆發,而是從某個角落開始,一點一點蔓延,像潮水漫上沙灘。最後變成了一片沉悶的、敬畏般的聲響。
喬安好把披肩拉正,重新站直了脊背。
她看向賀鳴川。
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清亮,裡面乾淨淨,甚至帶著一點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平靜。
賀鳴川盯著她,半晌,把評分板翻了過來。
9.9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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