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導演喊了聲“開始”。
同樣的段落。被按著跪下。
喬安好的膝蓋砸在水泥地面上,沒有墊子。一聲悶響。副導演皺了下眉——沒人要求她真跪。
但她跪下去之後,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事。
她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冷笑。是那種被打到最痛處、已經痛到失真之後,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、無聲的、扭曲的笑。嘴角咧開,眼睛裡是乾涸的——沒有淚。
比哭更讓人不舒服一百倍。
場記的手抖了一下,筆掉在地上。
然後喬安好抬起手,抓住了自己的頭髮。
用力。
往下扯。
髮絲從指縫間散落,她把自己的臉按向地面——距離水泥地只剩一寸的時候,停住了。
頭沒有低。
額頭幾乎貼著地,但她的眼睛是朝上看的。從那個扭曲的角度,瞳孔裡倒映著棚頂的燈。
像一頭被鎖鏈釘在地上的獸,骨頭碎了,脊樑還直著。
攝影棚裡沒有人出聲。
監視器後面,張謀的食指抬起來。
一下。
兩下。
三下。
周沁瑤坐在休息區,看著監視器的回放畫面。她端水杯的手停在半空,很久沒有放下來。
二十三年了。
她第一次在個二十四歲的女孩身上,看見了讓她後背發涼的東西。
副導演快步走向監視器,彎下腰湊到張謀耳邊。張謀摘下眼鏡,揉了鼻樑。
“讓她明天來片場。”
喬安好站起來的時候,膝蓋上已經滲出了血。褲子磨破了一塊,紅色洇在灰色布料上,像一朵開錯了季節的花。
她沒低頭看。
走出攝影棚的時候,手機震了一下。陸瑾年的訊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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