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醫生,你也大概知道我家的事,我媽就是因為我姐沒的,而且,我姐跟我媽的感情最是要好。”
“之前你交代不讓我透露,我到現在都沒說過,可我媽那邊停靈的時間定了,後天上午就要出殯了,我想著,要陳小桃能撐得住,還是得讓她見上我媽一面,要不沒準後面她知道了,能恨上我們。”
醫生想也沒想便拒絕,“要出院去送一程?那肯定是不建議的,你別看燒已經退下來了,但她傷很重。
我知道,母親離世,做兒女的怎麼也要去送一程,可她這傷勢是擺在這裡的。
這出院了,不管是傷口崩開還是斷肋移位,隨便哪一項都能把人重新送進鬼門關,所以啊,我建議還是安心在病房養著。”
陳小麥嘆了口氣,“醫生,我也知道你是為病人著想,可她年紀也不小,都參加工作了,而且一直以來都有自己的想法,如果我是她,我覺得,我肯定不希望別人給我做主。”
“這種事不是事後可以彌補的,錯過了,可能就是一輩子的遺憾,甚至以後每一次想起,都會怪罪上我們,姊妹之間也有了心結.......”
“如果,我找幾個人,用擔架抬著她過去,不讓她亂動,不顛簸,我們全程看護.......”
醫生聽陳小麥說了很多,見勸不下去,只能板著臉道,“風險實在是太高了,你們不聽勸非要去,家屬必須簽下自行負責的責任書。”
從醫生辦公室出來,陳小麥又去了一趟國棉廠家屬院。
黃蘭英的悼念棚,搭在家屬院外頭的一角。
她這種不算壽終就寢,還是死在醫院的,不能進大院。
棚子旁好幾個人忙活著,蜂窩煤就這麼堆在旁邊,一牆之隔的圍牆裡面,晾衣繩上還掛著黃蘭英沒來得及收的衣服。
這會提倡移風易俗,不敢大搞封建那一套。
葬禮弄的很簡單,沒有扎紙活,也沒有吹拉彈唱的嗩吶班,更沒有請法事師傅。
都是老一輩大家根據上一代傳下來的經驗湊合著弄。
“小麥來了啊?”搬凳子出來的劉喜見著陳小麥,出言招呼道。
陳小麥朝著她點點頭,“來了,這兩天辛苦劉主任了。”
劉喜目光帶著憐憫朝著棚子掃了一眼,“你哥在裡面呢,你進去看看吧。”
陳小麥進了棚子,棺材就架在三條長凳上,地上一個用過的蜂窩煤上插著香燭,旁邊一個盆,陳金龍頭上綁白布,跪在盆旁邊燒著紙。
屋外,一個婦人朝著劉喜湊了上去,“哎呀,你看這事辦得,孃家沒來人,婆家沒來人,就兩閨女一兒子,一個閨女醫院躺著,一個閨女這會才露面,連個哭的人都沒有......”
劉喜也嘆了口氣,“可不是嗎,這兩天全靠大夥幫忙,來來往往的人也就是國棉廠各車間的工人下班了過來點個腳。”
“這黃蘭英活著的時候是個要強了,沒想到.....哎.......”
陳金龍感受到身邊的腳,抬頭看了一眼陳小麥,好一會才啞著嗓子道,“給媽燒點紙吧。”
陳小麥穿來之前是在城市裡長大的,基本都是火化。
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,誰家喪事辦成這個樣子啊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