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車駛向雲州城時，天已經徹底亮了。
晨霧還沒有散盡，遠處高牆從霧裡慢慢露出輪廓，像一頭伏在群山之間的巨獸。城樓上懸著黑青色的旗，旗面上繡著一隻半睜的獸眼。
風一吹，獸眼在旗面上微微起伏，像真的在看著來人。
煤球原本趴在李初七膝上。看見那座城時，它慢慢坐了起來，小布袋被它抱在懷裡，袋口鈴線輕輕響了一聲。
叮。
李初七也看著雲州城。
他在青山縣時聽過很多次雲州。
雲州御獸司。
雲州御獸學宮。
雲州百獸照心臺。
可真到了城門前，他才明白，為什麼高玉麟說青山縣太小。
光是城門外排隊入城的御獸師，就已經比青山縣縣學一年見過的還多。有人牽著長角馱獸，背上掛著十幾口獸材箱；有人肩頭站著黑羽靈鴉，鴉眼一左一右，看人時像在衡量斤兩；有人懷裡抱著通體雪白的火尾狸，狸尾上卻燒著一簇細小藍火。
還有幾輛運獸車，被厚厚黑布遮住。車廂裡偶爾傳出低低的撞擊聲，每響一下，附近幾隻低階靈寵便會不安地縮一縮。
這裡沒有誰專門盯著煤球。
可也正因為沒人專門盯著，它反而更緊張。
青山縣的怕，是一眼能看出來的怕。雲州的怕不一樣。這裡的獸很多，見識也多，它們不會全都躲開煤球，有的只是聞一下，有的只看一眼，有的甚至根本不看它。
可那種層層疊疊的陌生獸息，像霧一樣從四面八方壓過來，讓煤球不知道該防哪個，也不知道該不該躲。
它的小爪子下意識按住胸前的布袋。
袋口鈴線又響了一聲。
李初七沒有取出槐木牌。
那枚老槐木牌貼身放在他懷裡，安安靜靜，沒有靈光，也沒有異動。
他只是把掌心落在煤球背上，渡過去一絲很輕的木氣。
不是壓制。
是穩住。
“別亂，我還在。”
煤球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慢慢把快要浮起的那點金紋收了回去。
官車停在城門外。
前方立著一座青銅架，架上懸著一面半人高的圓鏡。鏡面不是普通銅色，而是蒙著一層淡淡青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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