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鐘後，兜裡的手機振動了一下。
林川順勢從兜裡掏出手機，接聽。
“林隊，人查到了。”韓冰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，帶著熬夜排查的沙啞，更帶著一絲明顯的壓抑。
“說。”林川言簡意賅。
“利用耳朵後面有胎記這個生物特徵，加上一九八四年外出務工的時間線，我在南方的戶籍死亡庫裡對上了資訊。”韓冰停頓了一下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周德福，十年前就死了。肝癌晚期，死在南方一個建材市場的家屬樓裡。”
林川嚼糖的動作停了。他看著對面依然滿懷期待的劉桂花，沒吭聲。
“林隊，還有個事。”韓冰的語速加快，“周德福這四十年根本沒想過回東江。他去南方第三年就發了包工頭的橫財，在當地換了新身份，重新娶了老婆，還生了一兒一女。他名下有三套房產，死的時候把所有錢全留給了新家庭。”
“至於老家的劉桂花，他連個電話都沒打過。查證記錄顯示，周德福在申請新戶口時，填的婚姻狀況是喪偶。他直接把劉桂花當死人處理了。”
韓冰一口氣把所有真相彙報完畢，重案支隊的辦公區裡一片死寂。
四十年的死等。
四十年的痴念。
到頭來，只是一個發跡老男人的隨口謊言和徹底拋棄。那個信誓旦旦要回來買金戒指的人，早在花花世界裡溫香軟玉，甚至詛咒原配早死。
電話結束通話。
林川捏著手機，坐在冰冷的石子路上。
他看過無數血腥殘暴的兇殺現場，抓過連殺七人的分屍狂魔，也面對過幾百公斤冰毒連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但這一刻，面對著眼前這個抱著樟木盒子、拿刀抵著自己脖子的八十三歲老太太，林川覺得胸口堵了一塊海綿。
這是最極端的惡。不流血，卻把人的一輩子生生抽乾。
“警察同志。”劉桂花看著林川發呆，小聲問了一句，“你怎麼不說話了？”
秦山在警戒線外已經帶人往前摸了。倒計時只剩下一分鐘，無論如何得動手了。
林川把手機揣回兜裡。他用雙手撐著膝蓋，從枕木上慢慢站了起來。
他走到劉桂花面前，蹲下身，平視著老太太那雙混濁的眼睛。
“大娘。”林川開口，聲音很穩，“我剛才託所裡的同事，查了鐵路局的車次。”
劉桂花手裡的刀停在半空。
“周德福讓我給您帶個話。”林川臉不紅心不跳地看著劉桂花。
劉桂花的眼眶一下子紅了，手哆嗦得厲害，那把生鏽的修腳刀噹啷一聲掉在碎石子上。“他……他說啥了？”
“他說南方那邊大暴雨，鐵路塌方了。他坐的那趟綠皮車在路上耽擱了，晚點。”林川面無表情地編造著謊言，細節捏造得嚴絲合縫，“他讓您先別在道口等了，風大。他最快也得明兒下午才能到站。”
劉桂花嘴唇直哆嗦，伸手抓住了林川的衣袖：“他真這麼說？他沒騙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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