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小魚拿著那幾張紙，肩膀隱隱抽動。
突然，她猛地抬起頭，眼睛裡佈滿血絲，死死盯著秦山。
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秦小魚咬著牙問。
“你不告訴我，我就查不到了？”秦山這陣子積攢的心疼和火氣一下子竄了上來，“老子幹了二十年刑警，查個騙小姑娘的敗家小子，還能翻了天不成！”
他以為女兒看到這份報告，知道不用揹債了會高興，至少會鬆一口氣。但他完全不懂二十多歲年輕姑娘那點脆如薄紙的自尊心。
“我不要你管！”
“這是我自己的事，我自己能處理！不用你大老遠跑過來顯擺你的能耐！”秦小魚的聲音拔得極高，近乎歇斯底里。
這頭倔驢脾氣簡直跟秦山年輕時一模一樣。
秦山一聽這話，血壓瞬間飆升。他一拍茶几站了起來，指著次臥的方向大吼：“你自己處理？你怎麼處理！一個月拿六千塊的工資，去填六十萬的窟窿？你是打算還到六十歲還是八十歲！賣血還是賣腎去填高利貸的肚子？”
“我說了不用你管！”秦小魚毫不退讓地吼了回去，眼淚終於沒忍住，大顆大顆地滴在地板上，“你憑什麼來管我！你以前管過我嗎？”
這句話一出來，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一秒。
秦山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秦小魚狠狠抹了一把眼淚，聲音嘶啞，把二十年壓在心底的舊賬連本帶利地翻了出來。
“我上初中那年發高燒，燒到四十度，半夜在家裡暈過去！是我自己爬起來打120去的醫院！你那時候在哪兒？你在外省搞你的專案組！”
“我高考完出成績那天，別人家都有爸媽陪著填志願！我打你的電話，關機！打到局裡，值班的警察說你去抓逃犯了，連著三天沒閤眼！”
“我大學畢業典禮，全班同學都有家長送花。我一個人在臺下坐了三個小時！你呢？你又在哪兒！”
秦小魚指著大門的方向，指尖抖得厲害：“你只會辦案，只會抓人！你覺得你每個月打點生活費就是當爹了？我被高利貸堵門潑油漆的時候你在哪兒？現在查到結果了，你跑過來裝什麼救世主！”
一連串的質問砸下來。
秦山那張平時在隊裡吼天吼地的大黑臉，此刻一點血色都沒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想反駁，想說刑警這碗飯不好端，想說自己這輩子沒貪過一分錢，全是賺的乾乾淨淨的辛苦錢。
可面對女兒通紅的眼睛，那些大道理輕得像一陣風。
秦小魚說的每一個字，都是鐵打的事實。
房間裡只剩下秦小魚急促的抽泣聲。
秦山慢慢坐回那張泛黃的布藝沙發上。原本挺直的背脊，一點點垮了下去。一米八的東北漢子，在這個狹小的客廳裡縮成了一團，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。
過了很久很久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秦山的聲音極低，帶著粗糙的沙啞，“是我沒當好你爸。”
他抬起頭，那雙熬紅了的眼睛看著滿臉淚水的女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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