烤肉慶功宴的炭火味還沒從頭髮絲裡散乾淨,林川的手機就在枕頭邊上炸了。
他眼睛都沒睜,摸過手機往耳朵上一貼,秦山的大嗓門直接穿透耳膜:“趕緊來紅星菜市場,出大事了!”
林川把手機拿遠半尺,看了眼螢幕上的時間,六點零七分。
“老秦,你最好真有事。”
“少廢話,給你二十分鐘,不來我親自去被窩裡薅你!”
電話掛了。林川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,罵了句髒話,翻身下床。
他真就穿著拖鞋出了門,頭髮支稜得跟雞窩似的,黑色T恤領口還沾著昨晚烤肉的油點子。
紅星菜市場門口已經堵成了廟會。
十幾個攤主舉著紙板,把入口圍得水洩不通。紙板上字跡歪歪扭扭,紅墨水黑墨汁混在一起,全是同一句話:“周財神還我血汗錢”。
賣豆腐的王大姐站在最前面,圍裙都沒解,兩條腿打著擺子,要不是旁邊賣魚的老趙扶著,人已經出溜到地上去了。
秦山帶著兩個民警在人群裡來回穿梭,嗓子都喊劈了:“大家冷靜,先讓開通道,我們一定給大家做主!”
林川擠進人群,拖鞋差點被踩掉一隻。他低頭看了眼地面,幾片被踩爛的白菜葉黏在水泥地上,旁邊躺著一張沾滿泥水的紙片,紙片邊緣泡得發軟,上面“利息”兩個字還勉強能認出來。
王大姐一眼看見林川,跟見了救星似的撲過來,鼻涕眼淚糊了滿臉:“警察同志,周財神他……他把我給兒子攢的大學學費都騙走了啊!”
林川往後退了半步,倒不是嫌棄,是王大姐那雙手勁兒太大,指甲蓋都快掐進他胳膊肉裡了。
“大姐,你先鬆手,我這胳膊還得留著給你們抓人。”
秦山從旁邊擠過來,把王大姐半扶半拽地拉到一邊:“先讓林顧問看看現場,別激動,別激動。”
林川蹲下來,從泥水裡撿起那張紙片。
紙片溼得透透的,邊角一碰就掉渣。他把它平放在掌心,罪惡視界無聲鋪開,灰白色的視野裡,紙片表面浮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暈,像乾涸的血跡從纖維裡滲出來。
他伸出食指按在紙片中央。
神經纖維猛地一跳,回溯碎片在腦海中炸開。
深夜的菜市場,攤位都收了,捲簾門拉得嚴嚴實實。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蹲在攤位後面的摺疊桌旁,桌上堆著一摞摞百元大鈔,碼得整整齊齊。
他數錢的動作快得離譜,左手翻頁,右手點鈔,嘴裡還哼著小曲兒,眼睛笑得眯成兩條縫,油光滿面的臉上每一條褶子都透著得意。
畫面碎裂。
林川站起來,把紙片收進證物袋,轉頭問王大姐:“這個周財神,在你們這兒多久了?”
王大姐抽抽搭搭地說:“十年了,他比我家那口子還像自家人。誰家孩子交不上學費,他先墊上。誰家老人半夜犯病,他開車送醫院。去年我婆婆住院,他天天送骨頭湯,比親兒子還勤快。”
旁邊賣魚的老趙接過話頭:“周財神說他有門路,能拿到內部理財名額,月息三分。我們一開始也不信,這年頭哪有這種好事。可他前兩年利息一分不少,每月十五號準時到賬,比發工資還準,大家就都信了。”
“前兩年準時到賬?”林川挑了挑眉。
“可不是嘛!”老趙拍著大腿,“我一開始只投了兩萬,他每個月給我六百,兩年下來光利息就一萬四。後來我把家裡三十萬全投進去了,還拉了我小舅子一起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