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睡到日上三竿。
這是他當上支隊長以來，第一次被太陽曬醒而不是被電話吵醒。
出租屋的窗簾沒拉嚴實，一道刺眼的光柱正好劈在他臉上，像老天爺在提醒他——你小子還活著呢，別浪費。
他翻了個身，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。
沒有未接來電，沒有加密推送，沒有秦山的語音轟炸。
世界安靜得不太真實。
林川盯著天花板發了三秒鐘呆，然後一骨碌爬起來，套上一件洗得發白的灰T恤，踩著拖鞋出了門。
城南老街的早餐鋪子，永遠是這座城市最早醒來的地方。
油條在滾油裡翻滾，豆漿鍋冒著白騰騰的熱氣，幾張油膩的摺疊桌旁擠滿了晨練回來的大爺大媽。
林川要了一碗鹹豆漿、兩根油條，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油條剛咬了一口，隔壁桌三個大媽的嗓門就蓋過了整條街的煙火氣。
“哎我跟你說，那個紅衣新娘的事兒你聽說沒？”
“咋沒聽說！我們小區張大姐她表妹的閨女就在城西住，說那邊現在一到晚上都沒人敢出門！”
“四個新娘子啊！婚禮當晚就沒了！門從裡頭鎖著的，窗戶也關著，活人就這麼憑空蒸發了！”
林川的油條停在半空。
第三個大媽壓低嗓門，臉上的表情卻恨不得全世界都聽見：“我聽我兒媳婦單位的同事說，那是狐仙！專挑穿紅嫁衣的新娘子勾魂！”
“去去去，什麼狐仙，我看是外星人！”第一個大媽不服氣地拍了下桌子，“你沒看那個影片嗎？美國那邊就有人被外星人從屋裡吸走的！”
“你倆都扯淡，”第二個大媽一錘定音，“我覺得吧，是新郎自己乾的，騙保！”
三個大媽爭得面紅耳赤，口水差點飛進林川的豆漿碗裡。
林川低頭喝了一口豆漿，差點笑噴出來，趕緊用手背抹了下嘴。
狐仙勾魂。
行，比他見過的案子都有想象力。
吃完早飯，林川溜達回市局。不為別的，昨晚走得急，手機充電線忘在辦公室了。
結果剛拐進市局大院的側門，就看見一個畫面——
一個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，穿著皺巴巴的夾克，蹲在重案支隊的樓門口，身邊堆著四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箱，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豆漿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全世界欠了八百萬。
林川認出了他。城西分局刑偵大隊長，賈志國。去年省廳培訓見過一面，當時還挺精神一老刑警，現在看著像老了十歲。
“賈隊？”
賈志國猛地抬頭，看見林川的一瞬間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幾乎放出了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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