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知舟把手機鬧鐘按滅，翻身繼續睡。
凌晨三點四十七分，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的值班室裡，空調發出細細的嗡鳴。窗外下著雨，急診樓門口的紅色燈牌被雨水拖成一片模糊。
“賀知舟！”
門被推開。趙明遠站在門口，手裡捏著一張皺掉的停崗通知。“你再不起床，我就讓人把你的床一起抬進搶救室。”
賀知舟閉著眼睛，伸手在枕頭底下摸了半天，摸出一隻老舊的機械錶。
錶針停在三點十二分。
他看了一眼，又把表塞回去。
“主任，按規定，住院醫值班期間可以在沒有病人的時候休息。”
“現在有病人。”
“那你叫醒沒有病人的那個。”
趙明遠氣得笑了一聲：“你就是那個沒有病人的。”
話音剛落，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推床輪子撞過門檻，發出刺耳的金屬聲。急診大廳的自動門被雨水和風撞開，冷氣灌了進來。
林晚晴推著搶救床衝過來，口罩上方的眉眼繃得很緊。
“趙主任，男性，五十六歲，商場保安，突發意識喪失。院前沒有脈搏，已經按壓六分鐘，除顫一次，無效！”
搶救床上的男人臉色灰白，胸口隨著按壓起伏，卻沒有任何自主動作。監護儀上的曲線斷斷續續，像一條被雨水打溼的細線。
趙明遠轉身：“繼續按壓，準備第二次除顫。林晚晴，建立靜脈通道，抽血。”
“已經建立。”
“賀知舟呢？”
林晚晴看向值班室，正好看見賀知舟趿著拖鞋走出來。
他的白大褂皺得像是從椅背上撿來的，頭髮壓得一邊高一邊低，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麵包。
“我在。”
趙明遠盯著他：“你在值班室裡睡了兩個小時。”
“準確地說，是一個小時四十三分鐘。”
“患者心臟驟停，你還有心情算時間？”
賀知舟咬了一口麵包，沒急著回答。他站在搶救室門邊，先看了一眼監護儀，又看向患者的手。
左手腕上扣著一塊黑色電子錶，錶帶內側貼著一小塊已經卷邊的黃色標籤。
標籤上只有兩個字：過敏。
“這張標籤誰貼的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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