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敲窗。
聞青松從睡夢中驚醒,有些怔忡,“月引?”
待到徹底看清楚聞星落的臉,他的瞳孔倏然縮小,“聞……聞星落?!”
因為情緒激動,他劇烈咳嗽,艱難喘息,“為父……為父在昏迷不醒的那段時間裡,做了好長的一個夢。為父夢見我貴為當朝尚書,好不風光——”
“只是夢而已。”聞星落打斷他,視線饒有興致地掃過他殘缺的半邊身子,“您瞧,您現在斷了一條胳膊和一條腿,連這間屋子都走不出去,又怎麼能做當朝尚書呢?更何況,您的臉還那麼嚇人。您呀,也就只能做做夢了。”
聞青松的臉色蠟黃憔悴,呆呆看著他的小女兒。
他做的那個夢很長很長,逼真到像是真實發生過。
夢裡,他的小女兒為他出謀劃策,扶持他坐上當朝尚書的寶座。
而他很清楚,她兢兢業業嘔心瀝血,所求的不過是他這當父親的愛。
可他憎惡她那張酷似衛姒的臉,他恨不能將他在衛姒身上受到的恥辱千百倍地報復在她身上,於是他不肯給她哪怕一點點偏愛。
看著她委屈到偷偷掉眼淚,看著她羨慕月引,他無比暢快得意。
他故意搶走她的太子妃之位,他故意讓她被月引踩在腳底下。
彷彿只有如此,他才算贏過了衛姒。
可是……
當他發現夢醒之後,自己竟從當朝尚書淪落到如此境地,滿腔的恐懼不禁湧上心頭。
聞星落跟著衛姒去了鎮北王府,沒有人再為他在政事上出謀劃策。
他器重的長子,不是什麼新科探花朝堂新貴,只是個不堪大用滿嘴跑馬的廢物。
他偏疼的大女兒和二兒子,除了眼高手低敗光家業,根本什麼作用也沒有。
就連他的小兒子,也只是個貪圖安逸的草包莽漢。
而他自己……
他如今連縣令都不是了,他只是個戴罪之身的囚犯。
夢裡的顯赫富貴離他而去,就連他的幾個孩子都棄他如敝履。
聞青松突然意識到,這一切的轉折點,是聞星落。
是因為她不再幫他和風兒他們,所以聞家才會敗落。
可是聞星落那般愛重他這個父親,想必只要他稍微施捨一點愛,她就會再次動容,想盡辦法將他們重新扶上高位。
聞青松努力想要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,卻因為臉頰結了厚厚一層疤而看起來頗為可怖。
他放緩音調,“星落啊,爹爹從前對你要求嚴厲,都是為了你好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聞星落打斷他,“我不是小孩子了,那些謊言我早已不愛聽。父親也不再是所謂的當朝尚書,而是誘騙、囚禁女子的兇犯。我不想有你這種父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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