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卿拿起筆重新開始寫第二張卷子，陸景淵沒有起身走人，坐在窗邊看著她寫。
不出聲，不催促，偶爾聽到筆尖在紙面上停頓的時間稍微長了一些，就多看一眼，確認她只是在思考而不是卡住了。
大概過了十幾分鍾，念卿把一道大題寫完，抖了抖手腕。
“爹，您不困嗎？”
“不困，這個點以前在那邊是跟你一起對賬的時間。”
“我記得，每天戌時過半您就把算盤搬到堂屋，我在旁邊打下手。”
“你打下手打到後來比我算得快，我就坐在邊上給你倒茶。”
“那不是倒茶，是監工。”
“監工也是當爹的職責。”
念卿把第二張卷子的第一面做完，翻到背面的時候發現還剩最後兩道綜合題，看了一眼鍾，十一點四十了。
“這兩道明天做，今天不趕了。”
“不趕了就去睡，七個半小時的覺得保證。”
念卿合上卷子，把便利貼貼到第二張的右上角標記進度，文具歸位，檯燈關了一檔。
她喝完杯子裡最後一口牛奶的時候，陸景淵已經起身把凳子搬回了原位。
“爹，您覺得我能考到前五嗎？”
“你在那邊十四歲就接手了整個宅子，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。”
“那是因為沒人接，不是因為我多厲害。”
“沒人接也得有人能接得住，你接住了，一管就是十幾年，沒出過大差錯。”
念卿把空杯子拿在手裡，杯底的餐巾紙被壓出了一個圓形的印子。
“考試跟管家不一樣，管家我能找幫手，考場上只有自己。”
陸景淵走到門口，回過頭看著她。
“你管家的時候身邊那些幫手，最開始也是你自己一個人培養出來的，你有沒有想過，你從來就不是靠幫手才撐住的那個人。”
念卿站在桌邊沒動，檯燈只開了最低一檔，光線很弱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陸景淵沒有再說什麼，轉身往走廊走。
經過念卿身邊的時候，他伸手拍了一下她的發頂，跟她四歲時候一模一樣的動作。
念卿低下頭，看著杯子裡幹掉的牛奶痕跡。
她站了一會兒，把杯子拿去洗手間衝乾淨倒扣在架子上，回來發現桌上的試卷被父親順手又理了一遍，按科目疊好了。
念卿坐回椅子上沒有開燈，隔著窗簾看外面路燈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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