窄才好，窄才守的住。
木蘭在後頭補了一句，“爹，那道坡藏在崖褶子裡，東坡那邊根本瞧不見，趙家的人把東坡踏平也摸不著谷的邊。”
正說著，院門被推開，木安夾著一冊藍皮舊書回來了，一夜沒睡，眼下兩片青，人卻精神，進門把書往桌上一攤，手指頭點著一頁。
“爹，你看這兒，村規第七條。”
一家人全圍上去，福寶擠不進去，扒著桌沿踮著腳，只看見一頁密密麻麻的字，一個也不認得。
“公山獵路，誰先開誰先用，三代之內有優先權。”木安一個字一個字往下念，唸到這兒手指頭一頓，“但是有一條，得在族老處留檔備書，不備書的，視同無主。”
屋裡靜了一息。
木香先反應過來，“趙家就是掐著這一條！咱沒留檔，他們就能說那路是無主的，逼著當眾驗路，驗完了他們搶先去留檔！”
“所以得搶在他們前頭。”木安把書一合，“祠堂問話是明兒，今兒天沒黑，還來得及。”
木大叔盯著那頁紙看了半天，忽然伸手在木安腦袋上按了一下，按的很重。
“唸書的，就是不一樣。”
他轉身進屋，翻出那張包了一層又一層的地契揣進懷裡，又把木安查出來抄好的條文摺好貼身收著，臨出門回頭看了一眼炕沿上啃餅子的福寶。
“爹去趟族老那兒。”
福寶衝他揮揮小手，餅渣掉了一身，“爹早去早回。”
族老是村裡輩分最長的幾位老人，平日裡跟趙家走得近，可留檔備書是明面上的規矩，文書一遞，條文一對，老頭們挑不出半點岔，只得拿出檔冊，拿毛筆蘸飽了墨，一筆一劃記上，東坡獵路，木家首開，三代優先。
木大叔揣著那張按了手印的文書回家，天剛擦黑。
……
第三日辰時還沒到，青布小車先到了。
錢管家這回連車都沒下利索就進了院，皮笑肉不笑的往當院一站，“木老三，祠堂那邊幾位老爺可都候著了，走吧，當著全村的面，把你家那條獵路交代交代。”
木大叔坐在院裡的小馬紮上，沒起身，慢條斯理抽完最後一口煙，把菸袋鍋磕了，這才從懷裡掏出那張折的方方正正的紙。
“交代啥呀。”他把紙往桌上一放，手掌按在上頭，“昨兒已經在族老那兒備過書了，東坡獵路，木家首開，村規第七條，三代優先，白紙黑字，手印齊全。”
錢管家臉上的笑掛不住了。
他湊過去把那張紙捏起來，從頭看到尾，又從尾看到頭，眼睛在族老那三個花押上颳了一遍又一遍，刮的紙都快起毛了。
“這…這啥時候的事…”
“昨兒。”木大叔把文書抽回來，重新摺好揣進懷裡，“勞煩管家回去跟趙老爺說一聲，祠堂就不去了，家裡的鹿還等著褪毛呢。”
錢管家站在原地，張了張嘴，一個字沒擠出來，臉上的肉抽了兩下，末了袖子一甩，轉身出了院門，青布小車吱呀吱呀的走了，走的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。
院牆外頭不知誰先笑出了聲，緊跟著滿院子都繃不住了，木寧笑的一屁股坐進雪堆裡，木蘭抱著門框笑的直不起腰，木香抹著眼角直說肚子疼。
福寶坐在門檻上，兩條小短腿晃啊晃，看著那掛小車一溜煙沒了影，奶聲奶氣的開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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