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丫頭？”
王掌櫃撩起眼皮。
福寶趴在木生背上，從頭看到尾沒吱聲，這會兒忽然支稜起腦袋，眼睛落在櫃檯後頭的梁底下。
那兒掛著個鳥籠，籠裡一隻八哥，黑毛紫冠，正拿喙剔爪子。
剔著剔著，八哥開口了，不是學舌，是心裡話，咕咕噥噥鑽進福寶腦瓜子。
“壓價嘍壓價嘍，又壓價嘍。”
“上個月十五，掌櫃的在後院跟收藥材的說，今年府城催的緊，山參見一根收一根，二十兩打底，品相好的三十兩都不皺眉。”
“上回西村那個老漢來賣參，掌櫃的也說須傷了，八兩就拿下了，轉手二十六兩出的，嘖嘖，我全瞧在眼裡。”
“這缸裡的肉乾都快喂不起我嘍，掌櫃的錢匣子倒是一月比一月沉。”
福寶的小嘴張了張。
她拽了拽木香的袖子，拽的整條胳膊都晃，木香彎下腰，她湊到姐姐耳朵邊上，熱氣噴在耳根子上，聲音小的只有兩個人聽得見。
“姐姐，鳥鳥說，上個月掌櫃的跟別人講，山參最少二十兩，他在騙人。”
“鳥鳥還說，上回有人八兩賣的參，他轉手賣了二十六兩。”
木香彎著腰沒起來。
櫃檯後頭的香又燒下去一截，王掌櫃端著茶碗等她回話，李婆子在旁邊搓著手直使眼色，嘴型比著，應啊，快應啊。
木香直起身。
她臉上那點慌沒了，平平靜靜，伸手把櫃檯上那包參攏回來，油紙一層一層重新裹上，裹的不快，裹的穩穩當當。
“掌櫃的，”她抬起眼，“鬚子傷沒傷，我們莊稼人不識貨，說不準。”
“既然說不準，那我們再多跑兩家，比比價，貨比三家不吃虧嘛。”
“打擾了。”
她抱起福寶往木生背上一送，扭頭就走，木安木生愣了一息趕緊跟上，李婆子張著嘴僵在原地，看看櫃檯又看看門口，腳底下都不知道該跟哪頭。
“哎…哎丫頭…”
王掌櫃的茶碗擱下了。
人已經走到門口，門檻都邁出去半隻腳了，街上的日頭明晃晃照進來，照著那幾身補丁棉襖的背影。
“回來回來！”
王掌櫃從櫃檯後頭繞出來，快走兩步，嗓門比先頭高了半截。
“姑娘家家的，急啥，買賣不都是談出來的嘛！”
木香在門口站住，沒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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