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…沒啥。”
前頭木香和李婆子並排走著，一路都在算賬，算的手指在袖子裡直動彈。
“十八兩，加上這些天賣獵物攢的，十二兩多的口子還剩五兩出頭，”木香的聲音不高，一字一字唸的跟打算盤似的，“東坡的谷再打五六天，野雞兔子拉縣裡論斤賣，一天幾錢進項，臘月二十九前頭，緊一緊，湊的齊。”
木安在旁邊聽著，補了一句，“再不濟，夫子說開春縣裡藥行收藥材，咱家房樑上那些當歸莖葉，收拾收拾也是錢。”
“夠，指定夠，”木香長長吐了口氣，白氣飄出去老遠，“債清了，年就好過了。”
李婆子墜在後頭半步，聽著這姐弟倆算賬，臉上訕訕的。
她今兒出這趟門，原指望價談成了，自己多少能從裡頭抹一點介紹的錢，哪怕一兩半兩呢，可這價是人家小丫頭自己談下來的，十八兩，比掌櫃的頭一口價多出六兩，她半句力沒出上，那張嘴張了幾回都沒張開。
“那個…丫頭啊，”她緊趕兩步湊上去，搓著手，“婆子我今兒這路領的…”
“領的好。”
木香回頭看她一眼，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塞過去，“婆婆拿去買碗熱湯喝，暖暖身子。”
李婆子捏著那幾個銅板，厚著也是厚著，薄著也是薄著，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，末了還是揣進兜裡了，嘴咧了咧。
“哎…哎，婆子我就愛喝口熱乎的…”
福寶趴在木生背上把這一幕全瞅見了，小嘴咧開，小米牙都露出來，湊到木生耳朵邊上奶聲奶氣，“三哥你看，婆婆又高興啦，這回佔的是小便宜。”
“你咋知道是小便宜？”
“姐姐說的嘛，一把菜算小，一罈肉算大，銅板比一把菜還小。”
木生被逗的差點笑出聲，憋著憋著沒憋住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木安在後頭瞅見了，快走兩步攆上來，胳膊肘碰了碰他。
“笑啥呢。”
“沒啥，福寶逗我。”
木安哦了一聲，沒再問，走出十幾步，街上人聲鼎沸的，他忽然伸手，把木生的胳膊拉住了。
拉的不重，就是不撒手。
“老三，”木安的眼睛沒看弟弟，落在前頭福寶的小背影上，那個小人兒正趴在哥哥背上看路邊的糖人攤子，兩條小短腿一晃一晃的，“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知道啥？”
“福寶每次說的事，”木安的聲音壓的不高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，“斷崖的當歸，東坡的谷，林子裡的參，今兒的鴿子…到最後，全是真的。”
木生的笑一點一點收了。
街上挑水的賣炭的吆喝著從他們身邊過，兄弟倆站在道邊上，誰都沒再言語，木生瞅了一眼前頭那個晃腿的小背影，瞅了足有三息，啥也沒說。
可他臉上那個神情，比他開口說啥都清楚。
他早就知道了，他就是不敢往深裡想。
“走啊，愣著幹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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