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大叔嗯了一聲,沒多說,把布包接過去塞進懷裡,按了按,按的很實。
一屋子人緩過勁來,不知誰先想起來的,腦袋齊刷刷轉過去,全落在福寶身上。
福寶沒看錢,也沒看紙條。
她蹲在牆根底下,正衝著那個挖開的牆洞嘮嗑,嘮的可認真了,小腦袋一點一點的,別人聽著就是她一個人對著牆洞奶聲奶氣,可她那架勢,分明是一問一答。
“鼠鼠,地窖裡還有別的嗎?”
牆洞裡窸窣兩聲,老鼠的尖嗓子只有她聽得見。
“沒了沒了,就這一個盒子,我拿鬍子起誓,這屋裡我鑽了八年,哪塊磚後頭有啥我都門清,就這一處藏了東西!”
“哦…”福寶點點頭,又想起啥,“那你咋早不說呀?”
老鼠在洞裡氣的直蹦。
“我早就想告訴人來著!打頭一年就想說!天天晚上趴牆頭喊,這家有東西,快挖快挖,喊了八年!”
“沒人聽我說話,人還拿掃帚打我,哎喲那個委屈喲,你都不知道我咋熬過來的…”
福寶聽的直點頭,小手伸到洞口邊上,“鼠鼠不委屈,這回我聽見啦,回頭我讓姐姐給你留餅渣,留最大的一塊!”
老鼠立馬不委屈了,尾巴都翹起來了,“這還差不多,小娃娃你講良心!”
滿屋子人就瞅著福寶對著牆洞自說自話,瞅著她伸小手比劃,瞅著她鄭重其事的點頭,木生張著嘴看了半天,扭頭看看他爹,又看看他姐,一肚子話沒一個敢出口。
“爹,”他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,“福寶跟…跟誰說話呢?”
木大叔蹲在門檻邊上裝煙,裝完了沒點,就捏在手裡。
“跟耗子說話呢。”
“耗子能聽懂?”
“你管呢,”木大叔把菸袋別回腰上,臉上啥表情沒有,“她說明兒給它留餅渣,你記著點。”
木生哦了一聲,哦完了自己先愣住了,他應的這叫啥話,還真記上了。
木香在旁邊看著這爺倆,嘴角動了動沒繃住,趕緊低下頭去收桌上的銅錢,一枚一枚的撿,撿著撿著手直抖,不是怕的,是憋笑憋的。
木蘭一直沒吭聲,抱胳膊靠在門框上,瞅著福寶跟牆洞嘮完了,心滿意足的拍拍手站起來,小臉上全是辦成大事的得意,奶聲奶氣跟一屋子人宣佈。
“鼠鼠說啦,沒有啦,就這一個!”
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。
木蘭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笑的頭一回沒憋住,笑的直不起腰,手扶著門框直拍,“哎喲我的妹妹喲,跟耗子嘮嗑嘮的還挺熟…”
這一聲把全院的弦笑斷了,木生跟著笑的一屁股坐進土堆裡,木安繃著繃著沒繃住,扭過頭去肩膀直聳,木香笑的銅錢都捏不住了,噹啷掉桌上滾出去老遠。
木大叔蹲在門檻上,頭低著,菸袋杆在指頭上轉了一圈,末了那一聲笑到底從胸腔裡滾了出來,悶悶的,一聲接一聲,比罵人的時候還罕見。
福寶站在當院瞅著這一家人,不知道他們笑啥,跟著咧開嘴,小米牙全露出來,笑的咯咯的,比誰都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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