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倆探地回來第二天,荒地的話還沒遞到族老跟前,村裡先炸了另一檔子事。
鄰村孫家的獵戶進山,走的那條道,正是木家常走的獵路,半道上叫一頭漏網的公豬拱了個正著,人從坡上滾下去,命撿回來了,腿叫獠牙豁開一道口子,血糊了半條褲腿,抬回村的時候哼都哼不出來。
訊息長腿跑的比人快,晌午沒到就傳遍了,傳著傳著就變了味兒。
“聽說了嗎,就木家那條道,木家前兒轟豬轟的滿山跑,豬嚇毛了才撞的人。”
“可不是,路是他們踩熟的,道上的險處也不拾掇拾掇,出了事拍拍屁股就完了?”
話傳到木家院裡的時候,木蘭正劈柴,一斧子剁進木墩裡拔都沒拔。
“放屁,”她咬著後槽牙,“豬是他們自己撞上的,咱家轟豬是救爹,礙著他們啥了!”
“你小點聲,”木香從屋裡出來,手上還沾著面,“這話要是隻擱村裡嚷嚷倒罷了,我就怕…”
她話沒說完,院門外就來了人,族老家的半大小子,站在門口也不進來,扯著脖子喊。
“木大叔!族老叫你去一趟,現在就去!”
院裡靜了一息。
木大叔從牆根底下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土,臉上啥也看不出來,衝木香交代了一句看好家,跟著那小子走了,走的不快,一步一步,跟去趙家還債那天一個步子。
福寶扒著門框瞅著爹的背影,小手把門框攥的緊緊的。
“姐,爹去捱罵嗎…”
“不捱罵,”木香把她撈回來擱炕上,拿被子圍住,“爹去說話。”
可她自己的心裡,那本賬已經翻的嘩嘩響了,這事不公道,可不公道的話有人信,孫家是外村人,捱了傷,村裡人嘴上可憐他,心裡頭看的是木家剛抖起來就招人恨,這個火候上,趙地主不添柴才怪。
……
族老家的堂屋裡,趙地主果然坐著,端著茶,坐的那叫一個穩當。
“木獵戶,”族老撩起眼皮,“孫家那條腿,大夫說要躺倆月,誤了工,藥錢嚼裹,人家家裡找上門來了,這事你咋說。”
“說啥,”木大叔站著,不坐,“豬拱的他,不是我拱的。”
“話不能這麼講,”趙地主把茶碗擱下,慢悠悠開了腔,“那條道是你木家踩出來的,前兒你們轟豬,轟的滿山野畜炸窩,豬毛了性才傷的人,這筆賬,村裡頭都看著呢。”
“道是山裡的道,誰走都行,”木大叔一字一字頂回去,“獵路維護,村裡幾輩子也沒個成文的規矩,我走我的,他走他的,他碰上了豬,命裡帶的,我不欠他。”
“你…”
“趙老爺這話說的倒熟,”木大叔扭頭看他,“孫家找上門,找的是族裡還是找的你,你擱這兒坐一下午了,茶都續兩回了。”
趙地主臉上掛了一下,端起茶不接話了。
族老在椅子上挪了挪,手指頭敲著桌子,敲了半天。
“成文沒成文的,人在你的道上出的血,這是實情,”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,“這麼著,孫家的藥錢,你出一半,那條道你領著人拾掇利索,這事就算平了。”
“我不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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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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