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江水冰冷刺骨,他卻像是和這冰冷的江水融在一起,滿腦只有,若是她真跳進了江水,漂了一夜,該有多冷多疼?
他已經精疲力盡,卻仍不想放棄。
若是連他都放棄了,誰還會記得嫿兒?
就連林正淵都尋來,勸他放下執念,聲稱嫿兒已經死在了五年前,埋葬在雲渚。
林正淵完全忘了前幾日還與他言笑晏晏的女兒,飯桌上多出的碗筷,他也自顧自地告訴自己沒什麼不對。
全世界,只有謝道安一人像瘋了一般尋找一個早就死在五年前的人。
其實他亦知道,已經四天了,若她還在這江中,大約也...
他的手已經擺不動了,只是仍舊不甘心,突破自己的極限,拿命去熬,哪怕沒了命,也不願放棄。
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
他離岸有一些距離了,黑夜中他甚至看不清一旁船上的火光,再不上船,他會沉下去的。
他一下子卸了力,一道浪拍過來,他的身體便跟著沉下去,被浪往後推。
他被黑暗和海水淹沒包裹,一點點沒了呼吸,又慢慢被海水拖著浮起來,他大口的喘著氣。
睜開的眼裡,滿是刻骨的恨意。
他想死,也死不了,不論他怎麼折磨自己,怎麼自虐,都死不了。
像是嘉獎,也是懲罰。
一個浪打過來,他又沉下去。
忽然他想,若是他完全卸力,不做掙扎,任由海浪帶著他,是否,就能漂過嫿兒漂過的地方?
也許,這樣就能找到嫿兒了。
他完全放棄了掙扎,任海浪將他捲走,似是在天地中浮浮沉沉,直到模模糊糊中失去了意識。
再次有意識時,好像聽見了嫿兒的聲音,他拼命睜開眼,身體漸漸恢復知覺。
他微微睜開眼,視線模糊之際,便看見她放大在自己面前的臉,太陽被她擋在身後,日光灑在她身上,像是鑲了金邊的神女。
她臉上帶淚,焦急捧著他的臉,往他嘴裡吹氣。
耳邊迴盪著她哽咽的聲音越來越清晰:“謝道安,你醒醒……你別嚇我好不好?”
胸口被她一下兩下,接連不斷的按壓,按回知覺。
他一下子吐出了卡在喉中的海水,“咳咳咳……”
李清嫿忙托起他的頭,用自己的衣袖幫他擦去他吐出來的海水,不讓他又嗆到。
淚意洶湧而來,淚水奪眶而出,她顧不得他臉上沾滿了沙子,滿心全是失而復得的欣喜和心有餘悸的顫慄,捧著他的臉珍愛的吻了吻他的額頭,這才知道失聲痛哭。
“謝道安,你嚇死我了……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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