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前，鍾粹宮內。
“娘娘，沈將軍到了。”紫素在門外輕聲稟報。
柳瓊怡練字的手頓了頓，一滴濃墨自筆尖落下，重重砸在宣旨上，一瞬間就暈開，毀了她這幅寫了近一個時辰的字。
“讓她進來。”
“是。”
她煩躁得將筆丟到一邊，一把將桌上的宣旨都摞起來揉皺成一團，在沈雲英進來時，重重砸到了她身上。
她已褪去一身盔甲，換做了宮女打扮，只是偏黑的膚色，及那雙眼寒意冽冽，眉尾上的疤，看人時多了幾分兇相，讓她看起來，和宮女半點都不搭邊。
被成堆的宣旨迎頭砸上，她連眼都不眨，抬手接下，呈回柳瓊怡案邊，隨後抱拳行禮：“末將沈雲英，參見貴妃娘娘。”
柳瓊怡定定看了她一會兒，從沒見過這副宮女裝扮的她，還真是新奇，和她一點兒都不搭，她好像天生就該穿那身盔甲。
越看她越火大，又將那團皺巴巴的宣旨丟到她身上，嗤笑道：“沈將軍好大的架子，三請四請才來見本宮一面。”
沈雲英沒再接那坨宣紙，微微低頭認錯：“是臣無能，今日才尋得機會偽裝宮女來見娘娘。”
柳瓊怡掃了眼自己奢侈華貴的宮殿，皇帝喜歡她，便將各種寶物都賜給她，妝點她，讓她開開心心地伺候他。
可她擁有的也僅僅是這一處宮殿，她終身都被困在了這座宮殿裡。
她掀起一抹自嘲的笑，慢悠悠開口：“你們沈家站對了隊，很得意吧？跟著攝政王，你成了大將軍，大燕朝絕無僅有的第一位女將軍，真厲害啊。”
沈雲英只是看著她，沉默不語。
柳瓊怡很討厭她這樣的態度，但一想到如今的局勢，由不得她再高傲，又是苦笑一聲：“我們柳氏站錯了隊，等攝政王一上位，柳氏的族人要被流放去哪兒呢？我母親，和我，又還能留下一具全屍嗎？”
沈雲英心中酸楚，下意識喊她：“……娘娘。”
“住嘴！”這一句惹怒了柳瓊怡，她抄起桌上的硯臺就要丟出去，然而重重的硯臺喚回她的理智，她緊緊攥著硯臺又將其丟下。
她的胸口劇烈起伏，深吸一口氣後，紅著眼眶咬牙切齒開口：“皇帝沒幾天好活了，他活不了，我也得跟著去死。我不想死！”
“沈雲英，我不想死，你要保我，我要活下來。”
“我想活著，你必須要幫我，這是你欠我的！”
*
迎著李清嫿驚詫又急切的視線，謝道安冷冷看著沈雲英，態度冷硬：“她是陛下的嬪妃，本王無權置喙陛下的決定，君命如天恩，這等道理難道還要本王教你嗎？”
“謝道安！”李清嫿迫不及待開口，她都知道了，他還在裝什麼呢？
她根本不需要沈雲英解釋太多，就知道這根本是謝道安故意所為的，否則，沈雲英怎麼會說什麼‘求殿下放過貴妃娘娘？’
救一個於當前局勢沒什麼影響的嬪妃而已，難不成還會比‘不管不顧拋下所有政務，孤身來尋她’更難嗎？
沈雲英直直看著謝道安，繼續道：“那夜，若非貴妃娘娘及時派人去救郡主，只怕那夥人會追著郡主到江中，即便郡主跳了江也無法逃脫。娘娘已盡她所能，她也只是被歹人利用，郡主遇險是誰都無法預料的，娘娘是無辜的，還請您明鑑！”
謝道安不為所動：“馬球會的事，即便她是被人利用，也是始作俑者。若不是她組這個局，嫿兒不會放鬆警惕，更不會遇險。這次能死裡逃生，是嫿兒運氣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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