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來看著有人願意光顧，他心裡還稍稍寬慰，覺得就算味道不如溫玉錚，好歹能靠位置近、不用排隊留住一部分客人。
可萬萬沒想到，這些人一邊吃他的飯，一邊心心念念想著對面的攤子，句句都在拿他跟溫家比，字字句句都是嫌棄。
劉強臉色鐵青，胸口堵得發悶。
他側頭偷偷看向馬路對面。
溫玉錚的攤位依舊熱鬧。哪怕位置偏了些，隊伍依舊斷斷續續沒斷過人。大多是老顧客，熟門熟路地點單，嘴裡還時不時誇讚兩句，誇溫振華手藝好、用料足、乾淨衛生。
反觀自己這邊，客人吃完就走，沒有一個回頭的。寥寥幾個食客吃完飯後，路過溫家攤位時還忍不住多看兩眼，那神色分明是懊悔選錯了。
站在一旁的小姑娘。也就是劉強妹妹劉梅她垂著眉眼，手指緊緊摳著衣角，大氣不敢出。
劉強越聽越氣，低聲狠啐了一口：“矯情！不就是個盒飯？能吃飽就行了，哪來那麼多窮講究！”
他心裡極度不平衡。
憑什麼？
劉強盯著冷清的攤子，心頭積滿戾氣，轉頭狠狠剜了一眼身側低頭不語的劉敏，語氣又兇又躁，滿是不耐與怨懟：“我養你這麼大，到底有什麼用？菜做的那麼難吃，半點幫不上忙！當初我就該聽我媽的，早早把你許給村長家的兒子！”
劉敏身子猛地一僵，心頭驟然發慌，指尖死死掐著衣角，抬起一雙泛紅的淚眼，聲音細碎又顫抖，帶著極致的抗拒：“哥！那村長兒子是個痴傻的，人事都不懂，我、我死都不嫁！”
在她心裡，那六百塊彩禮，是捆住她一輩子的火坑，是想都不敢想的噩夢。
可劉強半點憐惜都無，只滿心都是錢、都是自己的前程，他嗤笑一聲，眼底滿是功利的算計，語氣冷硬自私：“傻子怎麼了？人家家裡有錢！光彩禮就給六百！有那筆錢墊底，我安安穩穩做大生意，用得著在這兒風吹日曬、看人臉色？”
這話像冰針狠狠扎進劉敏心底，她瞬間潰不成軍，鼻尖酸澀得厲害，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，上前輕輕拽著劉強的衣角，卑微又無助地哀求：“哥，我求求你，別把我嫁過去，我真的不要……”
“憋回去！”
劉強厲聲低喝，眉頭死死擰成一團，生怕她哭哭啼啼引來路人圍觀，壞了自己僅有的生意，語氣兇狠又煩躁，“別在這兒哭哭啼啼的，晦氣死了，耽誤我做生意！”
劉敏被他嚇得渾身一顫，所有哭聲瞬間哽在喉嚨裡。她慌忙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，眼底盛滿了惶恐與卑微。她知道哥哥說到做到，若是自己再不聽話，那樁可怕的婚事，遲早會落在自己身上。
她咬著發軟的唇，放低所有姿態，小心翼翼地保證：“哥，我好好幹活，我以後一定好好幹活，多做事、不偷懶，你千萬別把我嫁過去，好不好？”
看著妹妹這副怯懦窩囊、只會一味順從的模樣，劉強心裡的鬱氣更重了。他斜睨著對面從容利落、人人誇讚的溫玉錚，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嫉妒，語氣帶著濃濃的恨鐵不成鋼與陰陽怪氣，話到嘴邊滿是譏諷：
“你要是有溫玉錚半分出息、半點能幹，我何至於被逼到這個地步，何至於要靠賣你換本錢？”
話說到一半，他刻意頓住，剩餘的話全都噎在喉嚨裡，只剩滿眼的不甘與陰翳。
劉敏順著劉強的目光抬眼望過去，目光直直落在對面的溫玉錚身上。
陽光下的姑娘生得白淨舒展，眉眼彎彎地應對著來往客人，嘴角總是噙著溫和得體的笑意，身上的衣衫平整嶄新，乾乾淨淨，透著安穩妥帖的煙火氣。
再低頭看向自己，一身洗得發灰、打著好幾處補丁的舊褂子緊緊裹著單薄的身子，攤開的雙手佈滿粗糙的繭子，是日復一日幹粗活磨出來的印記。
強烈的落差狠狠攥住了她的心，一股酸澀又扭曲的不甘，順著胸腔往上翻湧。
明明都是一樣年紀的姑娘，憑什麼溫玉錚就能活得這樣體面從容，不用被兄長當成換取彩禮的物件。
憑什麼好日子全都落在了別人身上，苦難卻死死纏在自己身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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