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，四天時間匆匆而過。
深市火車站人潮湧動，汽笛轟鳴，南來北往的旅客扛著大包小包，穿梭在站臺與出站口之間，空氣裡滿是悶熱嘈雜的煙火氣。
溫玉錚與溫振華父女倆，算算日子，林秀英一行人大概就是今天到達，於是早早便來到火車站等待。
溫振華看著手錶嘟囔道“你媽不是說兩點就到嗎？這怎麼還沒到啊？”
站在一旁的溫玉錚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，望著人群，輕聲寬慰：“爸，現在這綠皮火車晚點都是常態，路上遇到會車、停靠，耽擱時間很尋常，咱們再等一會兒吧。”
父女二人自從接到老家打來的電話之後，一直寢食難安。老家發來的電報只告訴了他們大概幾點能到達深市，多餘的細節什麼都沒有講，反倒讓兩人心裡越發揪緊，急得坐立難安。
“不會是路上出了什麼岔子吧？”溫振華來回踱著步子，不住朝站臺出口張望，眉頭擰成一團，“你媽頭一次出這麼遠的門，還帶著你們姐妹四個，我這可真放心不下。”
“沒事的吧，不是還有大舅跟表哥幫襯嘛？”溫玉錚伸手拍了拍父親的肩膀，試圖給他一點安慰。
“我知道，但還是不放心嘛！”溫振華重重嘆了一口氣，聲音裡滿是疲憊與憤懣，“說你奶怎麼就那麼狠心，我好歹是她的親兒子，玉嫻玉嬌是她的親孫女，她是怎麼捨得的。”
說起老母親，他胸口堵得發悶。自己在外拼命幹活謀生，本以為家裡再難，長輩總會顧念幾分骨肉親情，萬萬想不到，母親竟然為了一筆外債，不惜拿幾個親孫女去抵債，想到這他不由一陣心寒。
溫玉錚聽著父親的話，神色也沉了下來。經歷了上一世她自然領會過溫老太的冷血無情。
“爸，事都過去了。只要媽和妹妹們平平安安到這兒，往後咱們守在一起，離得遠遠的，就再也不受那邊的牽連了。”
溫振華又一次抬起手腕看錶，兩點半已經過了，依舊不見熟悉的身影，心底的不安愈發濃重。他攥緊拳頭，指尖微微泛白，腦海裡忍不住冒出各種不好的猜想。
兩人便看見出站口走出來一群人為首的正是大舅林滿倉。
“媽，大舅，我們在這兒！”溫玉錚眼睛一亮，高高揚起手臂，用力揮舞著，聲音穿透嘈雜的人聲。
溫振華也激動起來，往前緊趕兩步，目光死死落在妻兒身上，心口砰砰狂跳。
聽見呼喊，林滿倉猛地轉頭，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父女倆，臉上緊繃的神色瞬間鬆弛下來，抬手揮了揮示意這邊。
“秀英，振華他們在那邊！”
林秀英渾身一怔，順著大舅指引的方向望過去。
驕陽之下，那個他日思夜想的男人就站在人群對面。一路逃亡、千里顛簸積攢下的委屈、惶恐，在這一刻全部湧了上來，她鼻尖猛地一酸，眼眶當即就紅了。
“爸！”
幾個小姑娘也看見了溫振華，小臉上瞬間綻開笑意，掙脫開母親的手，蹦蹦跳跳地往前跑。
溫振華大步迎上前，彎腰張開雙臂，將奔過來的幾個女兒一把摟進懷裡。粗糙的手掌挨個撫過孩子們消瘦的臉頰，喉頭哽咽，千言萬語堵在喉嚨，半晌才啞著嗓子出聲：“回來了，都回來了，受苦了我的孩子們。”
林滿倉和林小龍把行李放下，長長舒了一口氣，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。這一路從陽城出發，提心吊膽，生怕半路再生變故，總算平平安安把人送到了地方，懸著的心終於落地。
溫玉錚連忙上前，接過沉甸甸的布包，看向母親憔悴的模樣，心裡一陣陣發酸：“媽，路上累壞了吧。”
林秀英走到溫振華面前，望著眼前的丈夫，再也撐不住強裝的堅強，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。
“振華……”只輕輕喚出這兩個字，便再也說不出別的話。
溫振華鬆開懷裡的孩子，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感受著她指尖的冰涼，滿心都是愧疚：“都過去了，再也不用擔驚受怕，沒人再敢欺負你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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