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一會，夏梅端著兩隻搪瓷茶杯走了進來，將一杯熱茶擱在王軒的桌面上。低聲開口問道：“真的打算全力幫助她？”
王軒靠在椅背上，目光還停留在桌上那疊顧齊天的調查材料上，指尖輕輕叩擊著紙面，神色沉沉。
他沉默片刻，拿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才緩緩開口：“不是我想不想幫的問題。”
夏梅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，眉頭微蹙：“你也清楚顧齊天背後是什麼人。財貿辦的副主任，手握市場大權。溫玉錚這一步走得險，等於直接站到了他們的對立面。
萬一事情鬧開，我們跟著摻和進去，搞不好會引火燒身。你也知道咱們公司剛緩過勁來，要是再摻和進去...。”
“我當然明白其中的兇險。”王軒放下杯子，眼底神色複雜，“當初在商業沙龍上，估計顧齊天那邊心裡早就記恨上我了。就算我現在袖手旁觀，也未必就能置身事外。”
夏梅微微一怔：“話雖如此，但也犯不著拼盡全力趟這趟渾水。我們可以稍稍搭把手，幫她牽牽線也就夠了，何必深度介入？”
王軒伸手拿起那份厚厚的卷宗，翻到印有顧齊天老丈人履歷的那一頁。
“我不光是出於義氣。”他的聲音放得很低，“而是我也想賭一把，經過這幾次的記錄下來，我覺得溫玉錚以後前途一定不可限量。”
夏梅愣住了，眼底滿是詫異：“你是說，你傾力幫她，是在賭她這個人？”
“沒錯。”王軒抬眸，目光清亮而篤定，褪去了方才的凝重，多了幾分深謀遠慮，“如今深圳改革開放遍地機遇，可大浪淘沙，能真正站穩腳跟、走得長遠的人寥寥無幾。多數人遇強則軟、遇困則退，只求安穩度日。”
“可溫玉錚不一樣。”
“被人掐斷命脈、被逼到絕境，她沒有求饒低頭，沒有慌亂擺爛。不盲目攀附對手死敵，不衝動硬碰強權，反倒冷靜覆盤局勢，捨棄捷徑、自鋪退路，寧願吃苦受累抬高成本，也要把命運攥在自己手裡。”
他指尖輕輕點著桌面，語氣認真：“這份沉穩、隱忍和格局，是多少錢都換不來的。她現在只是缺一個機會、一條出路，一旦讓她站穩腳跟，日後絕對能成氣候。”
夏梅蹙眉沉吟，心底漸漸聽懂了他的想法：“可風險依舊太大了。顧齊天背靠財貿辦，在深市一手遮天，我們全力幫她，一旦敗露，就是和整個財貿系統對著幹，恆通公司好不容易起死回生，經不起這樣的折騰。”
王軒眸光微動，眼底掠過一抹赤誠與坦然，語氣擲地有聲：“當初公司遇難，也是因為她點醒了我，拉了我一把，我才挺過最難的難關，才有今天的恆通。”
“對我而言，恆通是心血，可識人、知恩、重義，才是我立足商界的根本。只要我手裡還有人脈、還有能力，就算真的因為這件事再一次倒下，我也有底氣東山再起。”
他抬眼看向窗外蓬勃鮮活的深市街景，八十年代的改革春風席捲全城，處處藏著機遇，也處處藏著風浪。
“可如果我賭對了呢？”
一句反問，沉穩有力，瞬間讓夏梅心頭一震。
王軒收回目光，重新落回桌上的卷宗，聲音低沉卻堅定：“如果賭對了，我們救下的不只是一個走投無路的火鍋店老闆。”
“我留住的是一份絕境裡的人情，結交的是一個心性堅韌、格局長遠、未來可期的夥伴。”
與此同時，另一邊，齊天肉業的總經理辦公室裡煙氣繚繞。
偌大的辦公室裝修得氣派張揚，實木辦公桌鋥亮厚重，落地窗外是深市最繁華的農貿商圈。
趙博強弓著身子，一臉諂媚恭敬，語氣裡滿是討好：“老顧，您吩咐我辦的事，我都辦妥了。今天金撈銀撈火鍋店的採購員出門收肉，跑遍了市內所有肉檔，沒有一個人敢賣他半片肉、一斤貨。”
“所有商戶我都提前打過招呼、遞過話，誰要是敢偷偷給溫玉錚供貨，就是跟咱們齊天肉業作對，以後休想在深市肉業立足。沒人敢拿自己的飯碗冒險。”
顧齊天慵懶靠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，指尖夾著一支香菸，青白煙霧緩緩升騰，模糊了他眼底的陰鷙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，語氣傲慢又篤定：“小妮子，我看她能挺幾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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