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恆通公司的大樓，午後的陽光潑灑在馬路上。街邊腳踏車叮鈴鈴響過，行人們步履匆匆，正是特區一片蓬勃熱鬧的光景。
約莫一個多分鐘之後，溫玉錚站在了鼎盛肉業的廠區大門口。
灰白色的圍牆圈出偌大一片廠區，大門口的鐵門十分氣派，進出的貨車不斷，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生鮮肉類特有的腥氣。
門衛上前詢問來意，溫玉錚報上自己的名字，說是已經和周啟山約好了見面。打過一通內線電話核實之後，門衛才放行，領著她去往辦公樓二層的經理辦公室。
周啟盛正揹著手站在窗邊，望著樓下廠區來往的貨車。聽見腳步聲，他回過頭來。約莫四十七八歲，面龐黝黑，眉眼銳利，一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帶著商人慣有的審視。
“溫老闆，久仰大名。”周啟盛抬手示意沙發的位置，臉上浮起客氣卻疏離的笑容。
溫玉錚緩步走過去落座，那隻裝著底片的帆布小包始終擱在自己身旁，緊緊靠著沙發扶手，沒有放到茶几上。
“周老闆，幸會。”
周啟盛回身走到茶几旁，提起紫砂壺斟了一杯熱茶，推到她的面前。
“聽說你得罪了顧齊天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溫玉錚的臉上。
“齊天肉業放話到現在已經斷了你一個禮拜的肉了，這件事，如今在深市做肉行生意的，差不多人人都有所耳聞。
當時不少人私下都在議論，覺得你一家小小的火鍋店，這回怕是熬不過去了。誰能想到，你竟然打通外省的供貨渠道，硬生生撐了下來。”
聽罷周啟盛隨口說出的那番話，溫玉錚心頭猛地一震。
連她打通外省貨源這件事，對方居然都已經知曉了。
當初為了避開顧齊天的耳目，整件事她做得格外謹慎，自始至終她本人從來沒有出過面。所有和外省供貨商敲定的合同，全部都是委託一家第三方貿易公司出的面。
可眼下，周啟盛竟然清清楚楚知道她已經拿到了外地的貨源。
溫玉錚垂著眼，面上不動聲色，依舊維持著方才平靜的神色，沒有流露出半分內心的波瀾，只是長睫輕輕顫動了兩下。
她心底暗自思忖：這個周啟盛此人不簡單啊！！！
她迅速收斂了心底翻湧的訝異，抬眼看向周啟盛，唇角依舊浮著一抹淡淡的淺笑，語氣聽不出異樣：
“周老闆訊息倒是靈通。外省這條供貨渠道，我也是費了不少周折才勉強搭上線。說到底，也只是被逼到絕境之後，不得已尋出來的一條活路罷了。”
看著溫玉錚眼底驟然升起的審慎與戒備周啟盛當即擺了擺手，坦蕩一笑，放緩了語氣：
“溫老闆，別誤會，我沒有惡意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身子微微往後靠去，多了幾分坦誠的鬆弛：“我只是由衷佩服你。整個深市，多少餐飲商戶被顧齊天拿捏得死死的，斷貨就只能乖乖低頭求饒，沒人敢有半分反抗。唯獨你，悄無聲息佈局，不聲不響就打通了外省渠道，連第三方中轉的路子都想得滴水不漏。”
“既然我做的滴水不漏，不知道周總是怎麼知道的呀？”
“我在這深市精耕了這麼多年，能在顧齊天的手底下經營這麼多年，還是有些人脈在身上的，不巧你找到那個供貨商，正是我的朋友。”
溫玉錚抬了抬眼，眸光沉靜，直直看向對面的男人，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好奇，卻又暗藏著試探：
“既然我做的滴水不漏，不知道周總是怎麼知道的呀？”
周啟盛聞言，先是低聲笑了兩聲，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，再緩緩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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