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反駁，想安慰女兒，想告訴她不全是她的錯。
可話到嘴邊，盡數哽住，只剩無盡的蒼涼。
他太清楚了。
女兒的偏執是因，可他的縱容是根。
他身為父親，明知女兒任性狹隘，非但沒有管教制止，反而極致寵溺、一味縱容。
他身為企業掌舵人，明知壟斷控市、權錢交易是違法亂紀，卻為滿足女兒的私心、為自己的貪慾，步步踏破紅線、肆意妄為。
是他自己利慾薰心，是他自己心存僥倖，是他自己仗勢橫行十年，終究罪無可赦。
顧齊天聲音嘶啞破碎，眼底蓄滿淚水，隔著鐵窗溫柔又痛苦地安撫她：
“傻丫頭，別全都攬在自己身上。”
“這不怪你，是爸的錯。”
“是我定力不足，貪慾太重，是我身居高位忘了初心，依仗權勢為所欲為。你只是孩子氣，真正執迷不悟、觸犯國法的人，是我。”
“就算沒有溫玉生，沒有你的賭氣執念，我橫行霸道這麼多年，早已積怨太深、罪孽太重。早晚有一天，會栽的。”
只是，偏偏趕在了最嚴打的時候，偏偏成了殺雞儆猴的典型，偏偏連累了最無辜的家人。
顧齊天看著眼前狼狽憔悴、滿身愧疚的女兒，心如刀絞。
“嬌嬌你聽著，我跟你趙叔已經把你跟棠的學校的事情辦好了。”
顧嬌嬌哭聲一滯，淚眼朦朧地抬頭，怔怔看著鐵欄杆後的父親，難以置信。
家都沒了，業都垮了，人也坐牢了，一切都覆滅了，他竟然……還偷偷替她鋪好了後路。
顧嬌嬌喉頭哽咽，搖搖欲墜，聲音虛弱又茫然：
“爸……你都這樣了，家裡都變成這樣了，我哪還有心情去上學？我怎麼可能拋下你，一個人去港城讀書？”
她滿心都是悔恨、虧欠、不安。
闖禍的是她，犯錯的是他們顧家，如今父親身陷囹圄，她怎麼能心安理得遠赴他鄉，繼續過安穩讀書的日子？
顧齊天望著她通紅的雙眼，眼底翻湧著心疼、不捨，更有不容置喙的堅決。
他緩緩搖頭，語氣沉重，藏著最深的後怕與算計：
“你必須去。一定要去。”
“你不懂，爸在深市縱橫十年，靠壟斷站穩腳跟，得罪的人不計其數。以前我有權勢、有靠山，所有人都只能忍著、憋著、不敢動。”
“可現在我倒了。”
“我成了階下囚，顧家徹底敗落，大樹傾覆，往日壓下去的所有怨氣、所有仇敵，都會翻湧上來。”
他眼神驟然沉下去，字字清醒，字字寒涼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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