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我爸擺這個盒飯小攤，起早貪黑風吹日曬，掙的都是血汗辛苦錢，勉強也就夠我們一家溫飽。要是再添上小叔的一日三餐吃喝，還要額外開一份工錢，我們家這點微薄利潤，根本就填不上這個窟窿，最後純屬白忙活一場。”
這話直白戳破了他們的私心，半點委婉都沒有。
溫振東臉上的希冀瞬間垮了下去，侷促地搓著手，低著頭不敢吭聲。
溫振興被一個晚輩當眾拆穿心思，臉上頓時掛不住了，藉著幾分酒意拔高了語氣：“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？都是自家人，互幫互助不是應該的？老三去幫忙幹活，又不是白吃白拿！出力勞動，拿份辛苦錢天經地義！”
“互幫互助是相互扶持，不是單方面依附。”溫玉錚眸光清冷，條理清晰地回懟。
“小叔若是真肯吃苦想掙錢，陽城本地遍地都是零工、雜活，深市也有許多工地招工，哪裡不能謀生？偏偏死盯著我爸這小本薄利的攤子，說白了，就是想著投奔過來有人兜底，不用吃苦受累，還能穩穩蹭份生計。”
溫振華適時開口，沉聲道：“玉錚說得沒錯。我這攤子本就是餬口的小買賣，經不起旁人分攤。老三想掙錢我不攔著，但別把主意打在我身上。”
溫振興被堵得滿心憋屈，酒意徹底醒了大半。他本想借著酒勁軟磨硬泡，讓溫振華心軟鬆口，既能安頓弟弟，又能繼續拖延贍養費，萬萬沒想到被一個小輩當眾戳穿，最後還被溫振華徹底堵死了所有退路。
他僵坐半晌，看著滴水不漏的父女二人，知道今天再怎麼算計也討不到半點好處，只能壓下心頭的不甘，訕訕地端起酒杯打圓場。
“行行行，是我們考慮不周，是我想簡單了。”
他勉強擠出笑意，語氣敷衍至極，“不說這些了，都是一家人，別因為這點小事鬧得不痛快，喝酒，喝酒！”
只是此刻再舉杯，桌上虛假的兄弟和睦早已蕩然無存。
酒局結束後。
溫玉錚送走醉意惺忪、滿心不甘的溫振興和溫振東兩兄弟，關好院門，轉身回到屋裡。
客廳裡狼藉一片，空酒瓶歪歪斜斜倒在茶几邊，花生米的碎屑、吃剩的滷菜殘渣散落一桌，方才推杯換盞、假意和睦的熱鬧徹底褪去，只剩下滿室冷清的酒氣。
溫振華獨自坐在沙發上，背脊微微靠著椅背，眉眼沉沉，周身滿是疲憊。
他沒有動，沒有收拾桌面，只是安靜地坐著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，周身籠罩著一股說不出的沉悶和無力。
剛才席間兄弟二人的步步算計、處處推諉，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沉默良久，溫振華才低低嘆了口氣，聲音沙啞疲憊：“我早料到他們不會安分，只是沒想到，心思算計得這麼直白，連半點遮掩都懶得做。”
溫玉錚走到他身邊，默默收拾著桌上的雜物，輕聲安慰：“爸，你早就清楚他們的性子，今天肯簽字，已經是我們能爭取到最好的結果了。”
“是啊，籤是簽了。”溫振華抬眼，望著空蕩蕩的門口，眼底滿是寒涼，“字是親手籤的，可他們心裡壓根就沒打算認賬。”
“今天哭窮、推脫、想方設法依附我們，就是提前鋪路。以後真到該出錢的時候，他們有的是藉口拖延、耍賴、裝難處。”
溫玉錚一邊收拾碗筷，一邊語氣篤定地開口：“沒事，白紙黑字的協議在我們手裡。他們願意裝糊塗、想耍賴，我們也不怕。”
溫振華轉頭看向冷靜沉穩的女兒，心裡一陣欣慰，又一陣酸澀。
“爸，看他們今天這個架勢，心裡多半是打定主意想跟著我們一起去深市。真要是讓他們跟過去，咱們開業火鍋店是事肯定就瞞不住了。”
溫玉錚眉頭微蹙，語氣鄭重，“到時候他們就得像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來，甩都甩不掉，麻煩沒完沒了。”
溫振華聞言，神色一沉，剛才席間兩兄弟一個勁打聽深市、惦記著投奔過來的模樣，一下子在腦海裡浮現出來。他沉吟片刻，抬眼看向女兒：“那你有什麼想法？”
“我想著，咱們今晚就抓緊把家裡東西收拾妥當，明天一早就去車站問問回深市的車票。交代好房子的事情，咱們儘早動身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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