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,沈括很清楚,這枚銅板揣她兜裡很久了,久到跟她一起墜崖,再到她眼睛看不見摔了好幾次,磨出一條劃痕。
眼前的銅板和那枚的劃痕一模一樣。
她忘記哭,呆呆接過那枚銅板,“我記得在香山鎮的時候,我用它買阿婆青糰子了。”
“嗯,朕記得,還有一枚髮簪。”
楚離往屋子裡面走,走到他剛使用過的桌案旁坐下,桌面上擺著木料、玉石、金塊、銀塊以及各種專門用來打磨、雕刻它們的工具。
楚離不喜歡解釋,他唯我獨尊強硬慣了,但當沈括詢問它們來處時,他依舊會說,“是朕讓柳宿派人去宮裡取的,都是上好的材料,除了這塊木頭。”
從宮裡運東西來鶴梁縣,快馬加鞭算算時間,應該是楚離一齣香山鎮就開始命柳宿準備,今天剛到。
沈括眼睛從玉石、金塊、銀塊上面劃過,最後停在那節木頭上。
“臣妾記得皇上在香山鎮時就經常去伐木,還給臣妾做了一根柺杖,是和柺杖同一根木料嗎?”
“不是。”
楚離既然從一開始選擇跟沈括解釋,後面的話也不會藏著掖著,“是朕一位故人墓碑旁的胡楊樹木料。”
“李獵戶?”
“嗯。”
“好,那就這塊木頭吧。”
沈括最後選擇了不起眼的木料,放著旁邊她最愛的金銀不屑一顧。
楚離意外她的選擇,他已經做好給她做個金子成色的簪子送她,連圖紙都畫好了,結果她選了一根木頭?
“這塊木頭只是普通的胡楊木,比不上黃花梨、紫檀木、金絲楠,也沒有生長千萬年,你確定要把它戴在頭上?”
“皇上不願意給?”
“朕只是覺得,朕給你的東西,你必須天天戴在腦袋上,一刻也不能摘,若是朕做好髮簪,你又嫌棄逝者不詳,沾上晦氣不戴的話……”
“臣妾不會!”
沈括打斷他的話,“逝者不詳,亂七八糟的迷信東西皇上也信?在臣妾眼中,死去的人都是生者一直想見,卻求而不得的故人。”
“你真這麼想?”楚離抬眸仔細打量她,漆黑的眼眸像是要把她看穿看透。
“當然。”沈括很認真,“臣妾想要的東西會自己去搶、去爭取,不存在撒謊騙人。”
明明今天早上還抱著銀子一口一個喜歡,現在卻選擇了一根最不起眼的木頭,楚離發現自己看不懂她。心湖又免不了因為她,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,翻江成海,搗的他招架不住。
兩人互相對視很久,楚離才拿起那塊胡楊木,仔細做起了髮簪。
他沒有用畫好的圖紙,在她選擇木頭的那一刻,他心裡有了新的圖案。
楚離一身龍袍,在燭火下執刻刀的模樣,沈括沒見過,他上次給自己做柺杖時,她眼睛看不清,只有一個大概的輪廓,現在近距離地欣賞,發現還不賴嘛。
冷酷暴戾都不在,換上凝視珍寶的認真和痴迷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