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這一覺睡的格外沉。
雨下了半宿，打在瓦上沙沙的，像有人在外面輕輕搖著桂樹，他連個夢都沒做，直到天光大亮，蘇清鳶在窗外輕輕敲他的門，他才伸著懶腰醒過來。
“師尊，雨停了，太陽出來了。”
林墨掀開被子坐起來，推開窗，一股帶著溼意的桂香撲面而來，甜而不膩，混著雨後泥土和青草的味道，吸一口整個人都神清氣爽。院子裡的三棵桂樹被雨洗過，葉子綠的發亮，滿枝的金桂掛著水珠，太陽一照，亮閃閃的像綴了滿樹的碎金子，竹蓆上已經落了厚厚一層帶雨的桂花，香的人鼻子都要酥了。
“這花正好，沒被雨打壞。”林墨趕緊穿衣服起床，臉都沒洗就先去樹下看桂花，捏起一撮聞了聞，香氣正濃，正是釀酒最好的時候。
蘇清鳶已經把摘花的東西都準備好了：兩個竹編的花籃，一架不高的竹梯，還有兩副乾淨的布手套，石桌上放著剛蒸好的小米糕，溫著一碗甜豆漿，還冒著熱氣。
“先吃點東西再摘吧，不然一會太陽高了，花曬蔫了就不好了。”
林墨洗了手坐下來，咬了一口小米糕，甜絲絲的，就著熱豆漿吃了兩塊，才搬著梯子靠在桂樹上。系統倒是有自動摘花的功能，按個鈕就能把成熟的桂花都收下來，不碰壞花瓣，還能自動篩掉葉子和花梗，省事兒的很，但是林墨想了一下就沒開。
跟釣魚一個道理。
摘花也是個樂趣，自己站在梯子上，輕輕捏著花柄往下摘，看著花籃裡的金桂一點點滿起來，風一吹，桂花落在頭髮上、肩膀上，連衣服上都沾著香，這是自動摘花給不了的意思。要是一按鈕花就自己進籃子了，那跟去店裡買現成的幹桂花有什麼區別，釀出來的酒都少點味道。
他扶著梯子慢慢爬上去，蘇清鳶在下面扶著梯子，仰著頭給他遞籃子。林墨摘的很小心，只摘開的正好的、花瓣飽滿的，沒開全的花骨朵留著，開過了的也不要，輕輕一捏就落在籃子裡，偶爾有花瓣掉下去，落在蘇清鳶的頭髮上，他就笑著提醒：“頭上沾花了，小丫頭。”
蘇清鳶摸了摸頭髮，摸下來一片小小的金桂，別在衣襟上，也笑。
三花小貓在樹底下跑，追著落下來的桂花玩，爪子扒來扒去，把桂花撲的滿地都是，玩累了就蹲在竹蓆上，舔爪子上沾的花瓣。
師徒倆摘了小半個上午，才把三棵樹上開的正好的桂花都摘下來，滿滿兩大籃子，金黃金黃的，香的滿院都是。林墨從梯子上下來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剛想把花倒在竹蓆上曬，就聽見竹籬笆外面有人輕輕咳了一聲。
是周玄清。
他依舊沒進院子，就站在籬笆外面，身後跟著兩個弟子，手裡拎著兩袋東西，看見林墨，笑著拱了拱手：“沒打擾你摘花吧？知道你今年要釀桂花酒，特意給你送了兩袋今年新收的圓糯米，是山下村子裡種的，顆顆飽滿，釀酒最好。還有這次會盟的賞賜，我一起給你放門口了。”
他知道林墨不愛人多，也不愛人進院子，送完東西就打算走，林墨趕緊喊住他：“等酒釀好了給你留兩壇，去年的酒有點澀，今年的肯定好。”
“那我可就等著了。”周玄清笑的眼睛都眯起來，也不多待，帶著弟子就走了，連門都沒進，生怕耽誤林墨的事。
林墨把糯米拎進來，倒在盆裡看了看，確實是好米，白胖胖的，帶著新米的香氣，今年的酒肯定差不了。
他把桂花倒在乾淨的竹蓆上，薄薄攤開，放在太陽底下曬，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旁邊，拿個竹片輕輕翻，讓花曬的均勻，不能曬太乾，也不能留太多水，不然釀出來的酒容易壞。正翻著，就看見籬笆外面又放了個小布包，他走過去開啟，是一包用油紙包著的酒麴，壓著一張紙條，寫著“陳年酒麴，釀酒甚佳”，字寫的蒼勁有力，也沒留名字。
林墨以為是周玄清剛才落下的，也沒多想，把酒麴收起來，正好他之前的酒麴不多了，這酒麴聞著就香，是陳了多年的好東西，釀出來的酒肯定醇。
他不知道，這是李長風特意讓弟子送來的。李長風昨天迴天劍派，想了一晚上，知道林墨愛釀酒，特意把自己藏了三十年的陳酒麴拿出來，讓弟子悄悄放在門口，不敢敲門打擾，放下就走了，連杯茶都沒敢討。
太陽慢慢往南移，曬的人暖融融的，桂花曬的正好，花瓣軟乎乎的，帶著點太陽的溫度。林墨正翻著花，就聽見籬笆那邊“叮鈴鈴”一陣響——那是他之前為了防松鼠偷花，在籬笆上拉的細繩子，繫了好幾個銅鈴，一碰就響。
林墨頭都沒抬，以為又是松鼠想偷偷溜進來偷花，隨手摸了個吃剩的棗核，對著聲音來的方向就彈了過去。
他也沒用力，就是想嚇唬嚇唬松鼠，結果棗核打在旁邊的桃樹上，“咚”的一聲，震的樹上結的晚熟的小毛桃噼裡啪啦往下掉，正好砸在兩個剛翻過籬笆的小散修頭上，砸的倆人頭一縮，“哎呦”一聲，疼的眼淚都出來了。
這倆小散修是山下的，聽人說閒雲峰的峰主是個軟柿子，金丹初期，平時也沒人來，想偷偷摸進來摘點靈草、拿點東西，剛翻進來就被銅鈴嚇了一跳，又被毛桃砸了滿頭包，抬頭就看見林墨坐在樹底下，雖然沒看他們，但是那棗核打的準頭，一看就是高手，倆人心想這哪裡是軟柿子，這是硬茬啊，嚇得連滾帶爬翻出籬笆，跑的比兔子還快，連掉在地上的劍都忘了拿。
“這松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。”林墨抬起頭，看了看晃悠的桃樹，嘟囔了一句，“都敢碰我銅鈴了，再偷花我就讓山貓去咬你。”
蘇清鳶在旁邊晾糯米，聽的忍不住笑，也不戳破，只是應和道：“是呢，下次我把山貓抱到樹上去，看它們還敢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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