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舟又穿行了大半日,只聽玄鶴一聲清鳴,飛舟穩穩落在落仙城外的接引坪上。靈界的天比凡界更藍,風裡裹著靈果的甜香和水澤的清氣,林墨靠在船板上聞了聞,鼻子動了動——順著風往東邊去,有活水的氣息,還混著點桂花香,看樣子是個不錯的釣點。他也不湊下船的熱鬧,等各宗弟子鬧鬨鬨往城裡走,雜役們忙著搬行李的功夫,扛著自己的老竹釣竿,拎著半筐沒吃完的凡界魚乾,貓著腰順著風溜了,連管事的都沒注意到少了個送魚的老頭。
走了沒兩裡地,就看見一條河橫在山腳下,河水清得發藍,能看見底下鵝卵石間游來游去的金鱗魚,最大的估摸著有半人長,擺著尾巴濺起水花。河岸邊長著幾棵合抱粗的老桂樹,滿樹金桂開得壓彎了枝,風一吹就落得滿河面都是,香得人鼻子發癢。林墨樂得眼睛都眯起來了,這地方比閒雲峰後溪還好,魚大,桂多,還沒人吵,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釣點。
他在最粗的那棵桂樹下鋪了蓑衣,把小馬紮支穩,先在樹底下撿了幾朵肥嫩的靈蘑菇,打算晚上燉魚湯用,又抓了把酒米打窩,掛了蚯蚓甩竿。三花貓從他懷裡鑽出來,追著翅膀發藍的靈蝶跑,跑累了就蹲在石頭上盯水裡的魚,爪子時不時扒一下水面,濺自己一臉水。
沒半柱香的功夫,魚漂猛地往下一沉,林墨手腕一抬,釣上來條一斤多重的金鱗鯽魚,活蹦亂跳的,鱗片在太陽底下亮閃閃的。他剛把魚放進魚護,就有個扎羊角辮的小漁童挎著籃子路過,看見他釣的魚,遞給他一小包用靈谷炒的窩料,說這個釣靈魚最管用。林墨也不白拿,回了他半塊從閒雲峰帶的桂花糕,小孩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,說他爺爺從來沒給他做過這麼好吃的糕,蹦蹦跳跳地走了。接下來的三日,林墨就在碎星河邊紮了根。
他砍了幾根樹枝搭了個簡易小棚,頂上鋪了棕葉,跟閒雲峰廊下的位置一模一樣,還特意找了個樹杈掛酒壺,小馬紮擺得端端正正,三花小貓把這當成了地盤,天天在桂樹下追著靈蟲跑,把落在地上的桂花扒得滿天飛。
靈界的魚比凡界的精,頭天上午他空了半時辰的竿,後來把帶來的酒米混了小漁童給的靈谷當窩料,才接連釣上來幾條金鱗鯽魚。他烤魚也不糊弄,隨身帶的椒鹽撒得勻,還在河邊摘了野孜然和野蔥,烤得油脂滋滋往下掉,香得林子裡一隻紅毛小靈狐都聞著味跑過來,蹲在離他三步遠的石頭上,直勾勾盯著他手裡的魚。林墨笑了笑,扔了塊烤得焦香的魚皮過去,那小靈狐叼著魚皮跑了,第二天居然叼了個甜甜的靈桃來送他,一來二去就熟了,天天蹲在棚子邊上等吃的。
他記著蘇清鳶在驛館吃大鍋飯味道寡淡,每次做飯都順手多做一份。釣著大魚就挑最嫩的魚腹肉烤得焦香,用荷葉包得嚴實;釣著小鯽魚就慢火燉成奶白的湯,裝在隨身的竹筒裡;有時候摸了靈菱、摘了野果,也會裝一小兜。他也不特意露面,就趁夜溜到驛館西牆根——先前神念掃過一眼,蘇清鳶就住西廂房,開窗就能夠著牆根——把吃的往那一放,隨手輸點靈氣保溫,壓一小枝開得最盛的桂花當記號,轉頭就回河邊接著喝酒釣魚。
蘇清鳶也有默契,每天天不亮先開窗,拿到吃的,就把驛館發的、她攢了兩天的靈蜜糖或者松子糖擱在原處。有天下午她在驛館外的林子裡練劍,碰上三個離火門的外門弟子,前幾日測資質時就嫉妒她的光柱壓過了自家師兄,堵在林子裡說些不乾不淨的話,想搶她的預選號牌,還說凡界小宗門的人不配佔這麼好的種子名額。
蘇清鳶連話都懶得跟他們多說,手腕一翻,軟劍出鞘半寸,清亮的劍風掃過去,三個人連她的衣角都沒碰到,就被劍氣壓得僵在原地,手裡的鋼刀全被震飛出去。她只用了三招,就用劍鞘把人挨個敲得抬不起頭,搜出他們身上藏的迷藥,拎著人扔給了路過的執法弟子,自始至終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林墨在河邊握著釣竿,神念掃到全程,連竿都沒抬一下,只是笑了笑,彈了顆花生米給蹲在旁邊等魚吃的三花:“這丫頭,比我想的還利落,倒是省得我動手。”他本來就沒打算事事替徒弟擋著,修行路上總得自己砍妖除魔,這點小場面都應付不了,還談什麼天道爭霸。
那天晚上他特意多烤了條最大的金鱗魚,最嫩的魚腹全留給蘇清鳶,還加了個烤得粉糯的靈薯。蘇清鳶拿到東西的時候,往河邊的方向看了一眼,彎了彎眼睛。她知道師父在看著,也知道師父是故意讓她自己處理——修行本就是她自己的事,她總不能一輩子躲在師父身後。
有天夜裡下小雨,林墨在棚子裡聽著雨聲喝酒,想起牆根放著的魚湯,隨手打了個避水訣罩在上面,連身子都沒挪,繼續就著滿河雨色喝他的酒。風捲著桂花香飄過來,他聽著遠處驛館傳來的弟子練劍聲,覺得這日子比在閒雲峰也差不了多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