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一寸一寸地往下沉，雲城的天際線被染成暗紅色。
最後一線日光從廢墟縫隙裡抽走，整座城市暗下來，只剩下斷壁殘垣的剪影。
姜南蹲在城西一座半塌的寫字樓二層，望遠鏡架在斷牆豁口上。
前方三公里就是螞蟻主巢，那座原本是雲城體育館的巨型建築，現在外牆上密密麻麻糊滿了暗褐色的蟻穴分泌物，遠遠看著像一顆腐爛的心臟。
夜間蟻群活動頻率驟降，通勤路線上已經看不見流動的黑色潮水。
只有零星的工蟻在巢穴入口附近逡巡，觸角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地面，速度明顯比白天慢了至少一倍。
“可以了。”
姜南收起望遠鏡，轉身掃過身後蹲伏的幾百號人：
“螞蟻回巢了。夜間氣溫降低，螞蟻是變溫動物，晚上它們的活動半徑會壓縮到巢穴周邊五百米，我們的行動視窗是六到八個小時。”
老周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：
“這溫差確實夠大了，白天還是大太陽，晚上就涼颼颼的，再過兩月都要入冬了吧。”
“別廢話。”姜南把揹包甩上肩：
“目標一，建材。目標二，日用品。路線我白天已經標過一遍了，跟我走，落單的後果你們清楚。”
沒有人多嘴，齊齊點頭。
姜南率先從二樓外牆的鋼筋梯翻下去，落地無聲。後面的人魚貫而下，腳步壓到最輕。
幾百號人踩在碎石和碎玻璃上，發出細碎的咔嚓聲。
第一個目標點，是城東的建材市場。
白天的蟻群像一臺巨大精密的搬運機器，把整座城市裡它們覺得有用的東西統統拖回巢穴。
建築材料是重點目標，鋼材、木材，能用的金屬構件，全被螞蟻搬了個七七八八。
但建材市場本身結構複雜，店鋪隔斷多，夾層暗間也多，蟻群清理得並不徹底。
並且像是水泥，石灰，這類的需要加工的東西，螞蟻們也不會用，它們只會撿現成的。
姜南白天遠遠觀察過，至少有三家鋪子的後倉庫還沒有被完全搜刮乾淨。
隊伍摸到建材市場外圍，所有人貼著路邊一輛翻倒的廂式貨車車體做掩護。
空氣中還殘留著蟻群分泌的資訊素氣味，酸澀，帶著一絲輕微的腐甜，嗆得人嗓子發緊。
“小成，帶兩個人去東邊那家瓷磚店後門。”姜南壓低聲音：
“裡面有水泥，螞蟻沒碰過。小野，你帶人盯住北面那條街，有任何動靜，三聲短促口哨。”
姜成點頭，貓著腰帶著兩個人貼著牆根滑出去。姜野也帶隊散開。
姜南自己帶著剩下的人翻進一家五金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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