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是是！”
小德子小跑著去了。張鐵柱回頭，看見林婉如也下了床，披著外裳，正在繫帶子。
“你幹嘛？回去睡。”
“睡什麼睡。”林婉如翻了個白眼，“你一個人寫得明白嗎？大越的律法你讀過幾條？”
張鐵柱想了想：“……大概零條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我來。”
——
燭火點上了。
小德子把筆墨紙硯擺在了養心殿的小書案上，又搬了個炭盆過來——夜裡涼，怕皇帝凍著。然後就被轟出去了。
張鐵柱坐在書案後面，林婉如搬了個繡墩坐在旁邊，兩個人對著一張白紙發呆。
“先說拐賣人口的。”張鐵柱拿起筆，蘸了墨，“朕記得明朝有區分——強行拐賣跟串通買賣，量刑不一樣。”
“對。”林婉如掰著手指頭，“強拐的，賣為奴婢的，杖一百流三千里；賣給別人當小妾當養子的，杖一百徒三年。拐賣過程中打傷了人，絞刑；打死了人，斬首。”
“你記得這麼清楚？”
“我在急診科的時候，有個老病號是退休法官，成天給我講法律，”林婉如撇撇嘴，“雖然那時候我覺得跟我八竿子打不著。”
張鐵柱把筆落在紙上，邊寫邊念：“強拐良人賣為奴婢者，杖一百，流三千里——大越比明朝大，流三千里夠不夠？”
“夠了。你這是寫律法又不是寫旅遊攻略。”
“賣為妻妾子孫者，杖一百，徒三年。拐賣致傷者絞，致死者斬。”張鐵柱寫完，又加了一句，“還有一條——以收養過繼為名買良家子女轉賣牟利的，同罪。這幫人鑽法律空子，得堵死。”
林婉如點頭：“對。還有一條最重要的——十歲以下的孩子，不管他本人說沒說願意，一律按強拐定罪。”
張鐵柱的筆頓了一下。
十歲以下。
他想起了今天在天字四號街看見的那些孩子——最小的那個兩三歲，渾身發抖，小手死死攥著林婉如的衣襟。兩三歲的孩子，連話都說不利索，他“同意”個屁。
“寫上。”他的聲音沉了下去，“十歲以下幼童，不論本人是否聲稱自願，一律按強拐定罪，不得減等。”
林婉如看著他的側臉，沒說話。
張鐵柱接著寫，寫完拐賣量刑的部分，他抬頭看她：“還有買家呢？”
“買家必須追責。”林婉如的眼神變了，從剛才的輕鬆變成了急診室裡跟家屬談話時的那種嚴肅，“你光懲賣家不懲買家，就跟光抓販毒的不抓吸毒的一樣，需求在那擺著，永遠斷不了。明知是被拐人口還收買的，跟拐賣者同罪。中間牽線搭橋的人伢子，減一等。不知情的買主不追究刑責，但人必須送還，買銀不退。”
“買銀不退？”張鐵柱重複了一遍。
“當然不退。你買了個被拐的人，就算你不知道，這買賣本來就不合法，憑什麼退你錢？再說這錢得賠給受害者家屬。”
張鐵柱咧嘴一笑：“行啊林大夫，你這腦瓜子比我好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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