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可以跳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倒懸之城在她身後。黑塔在碎裂。鏡面裂縫在擴大。城牆在“失去定義”。整個城市在解構——像一幅畫被從畫布上撕下來，變成碎片，然後碎片變成粉末，然後粉末變成不存在。
她看到了黑塔廢墟中陳默琥珀化的位置。現在是一個空殼。粉末已經散了。但陳默的“存在”沒有消失。她感覺到了——在她的體內。在她的骨甲和人類皮膚之間。在她的悖論引擎中。
她轉回頭。面向城外。
然後她跳了。
身體前傾。重力抓住她。她墜落。
風在她的耳邊呼嘯。骨甲在風中嗡鳴——頻率大約3000赫茲。她的頭髮向後飛揚。她的衣服緊貼身體。她的骨甲在陽光下（？不，沒有太陽，是灰色的光）反射出黑色的、吸收一切的光澤。
她墜落了大約一秒。然後——
她穿過了無規則層。
重力方向在她的身體周圍翻轉。不是一次——是每秒三次。她的身體在墜落中翻滾——不是因為她自己在翻滾，是因為重力在翻轉。上一秒“下”是地面方向。下一秒“下”是側面方向。再下一秒“下”是上方方向。
她的骨甲在重力翻轉的瞬間“鎖住”了她的身體。鱗片全部張開——全部——形成一個不規則的、非流線型的形狀。不是空氣動力學——是“重力錨定”。骨甲在重力翻轉時，透過悖論引擎“定義”了“下”的方向——不是物理的“下”，是她自己的“下”。她的身體在無規則層中保持了一個大致穩定的姿態。不是完全穩定——她在微微旋轉——但她的頭部始終朝向一個方向。她的意識始終清醒。
溫度在她的皮膚上隨機變化。從零下二十度到零上六十度。每秒變化數次。她的骨甲在溫度變化時自動調節——鱗片的間隙變大或變小，讓熱量進出。零下二十度時，鱗片間隙縮小到幾乎閉合，鎖住體溫。零上六十度時，鱗片間隙擴大到最大，讓熱量散出。
光線方向隨機。她的瞳孔在光線變化時自動調節——從最大到最小，每秒數次。她的視覺在閃爍——但她不需要視覺。她知道自己在墜落。她知道地面在接近。
兩秒後。她穿過了無規則層。
重力恢復了正常。方向向下。溫度恢復了正常。大約十五度。光線恢復了正常。來自上方——灰色的、均勻的光。
她繼續墜落。從十米高度落到地面。
她落地了。
膝蓋彎曲。緩衝。骨甲的右臂撐向地面——手掌按在灰色的土地上——吸收衝擊。她的靴底接觸地面——硬質的、有灰塵的、有碎石的地面。衝擊力從腳底沿著骨骼向上傳導——骨甲吸收了大約70%——剩下的30%被她的膝蓋和脊柱緩衝。
她站直了。
她站在倒懸之城外。灰色的荒原上。風在吹。灰塵在飛舞。遠處有RSI的白色設施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倒懸之城在她身後。城牆在崩塌。黑塔在碎裂。鏡面裂縫在擴大。整個城市在解構。像一幅畫被從畫布上撕下來。碎片變成粉末。粉末變成不存在。
然後——她感覺到了。
左手。掌心的疤痕。那道黑色的、骨甲留下的痕跡。在發光。
銀白色的光。和第五門的粉末一樣的顏色。和第七門通道一樣的顏色。和陳默的秩序核心一樣的顏色。
蘇曉低頭看向左手。掌心的疤痕在發光。銀白色的光從疤痕中滲出——不是很多，是一層極薄的、均勻的、像晨霧一樣的光。光沿著她的手臂向上蔓延——從掌心到手腕到前臂——在她的皮膚上形成了一條銀白色的、細線般的紋路。紋路在她的血管表面流動——像一條河——沿著血管的走向，一直延伸到她的肩膀。
然後紋路出現在了她的骨甲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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