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反相之地》第10章 第八條街(2)

作者:天廊聽回聲·7天前

陳峰往西看了一眼。第十五條街的方向。灰霧濃的方向。西邊。牆在西邊。蘇曉在西邊。骨甲在西邊。球在西邊。全部在西邊。他看了五秒。轉回頭。

“她還在西邊。”陳峰說。

一句。不是問。是陳述。

林覺點頭。一下。幅度小的。下巴動了動。

他站在燈杆下面。鐵殼在胸口跳。灰懸在第七片上。風從西邊來。灰的味道。涼的。澀的。舊城區的暖黃色燈光在頭頂。灰霧在腳邊。燈杆在旁邊。咖啡店在後面。巷子在後面。舊城區在周圍。全部還在。全部還在但灰到了。灰到了第八條街。到了就是到了。沒到和到了不一樣。到了就不會走。

他站在燈杆下面。

沒有往西走。沒有往東走。站著。

鐵殼在跳。一下。停。一下。停。頻率在走。在同步。在連。

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。第七片。灰滲進去了。接縫的灰黑線淡了。鬆了。跳得重了。他把手覆上去。右手覆在第七片上。掌心貼著鐵殼。鐵殼在跳。一下。停。一下。停。他站在燈杆下面。站著。

等。

蘇曉沿著牆的東面走了七百步。八百步。

牆在右邊。東面。格子全開了。洞口全開了。門全開了。牆變成了篩子。灰從牆裡面流出來。流到板面上。板面上的灰層厚了。從一釐米變成兩釐米變成三釐米。她踩在灰層上。靴底不打滑了。灰層有抓力。像走在砂紙上。她走快了。大步。一步。兩步。三步。

聲音又來了。

從東面。從灰霧裡。喊聲。不是一個人。是兩個。在吵。聲音被灰霧吃了大半。但比剛才近了。近了兩百米。三百米。在第八條街。第九條街。她停下來。聽。風從西往東吹。聲音逆風。所以還在遠處。但近了。比剛才近了。她聽清了一個詞。不是詞。是調。高的。急的。像陳峰的調。陳峰說話少。但急的時候聲調高。她聽過。在第十五條街。在舊城區。在塌下來之前。

她往東看。灰霧濃。能見度十米。看不見燈杆。看不見人。但聲音在。陳峰的聲音。和另一個人的聲音。林覺。是林覺。兩個人的聲音從灰霧裡來。從東面來。從舊城區來。從第八條街來。

她站在牆的東面。面朝東。灰霧在東面。聲音在東面。陳峰在東面。林覺在東面。鐵殼在東面。在動。在同步。

她往東走了一步。

沒有沿著牆走了。是往東。往灰霧裡走。往聲音的方向走。一步。兩步。三步。離開牆。離開板面。走進灰霧。灰霧碰到她。碰到骨甲。碰到臉上。涼的。澀的。灰進鼻子。灰進嘴。她閉了一下嘴。灰在嘴唇上。澀的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。手背上的灰蹭到臉上。臉上全是灰了。頭髮上全是灰了。肩上全是灰了。骨甲上全是灰了。靴底上全是灰了。全部灰了。

她往東走了十步。二十步。三十步。

牆在後面。灰霧在前面。能見度五米。三米。兩米。她停下來。聲音在前面。近了。五十米。三十米。她聽到了詞。

“……還在西邊。”

陳峰的聲音。被灰霧吃了後半句。但聽到了。還在西邊。說的是她。陳峰在說她。在西邊。她往東走。往他們走。往聲音走。

她又走了十步。

灰霧裡出現了燈光。暖黃色的。暗的。被灰霧吃了大半。但暖黃色還在。燈杆。第八條街的燈杆。她看到了燈杆的輪廓。灰的。在暖黃色燈光裡。燈光在灰霧裡變成了球。暖黃色的球。灰在球裡面轉。像球在球裡面轉。核心球。牆裡面的球。舊城區的燈光裡也有球。灰在燈光裡轉。

她走到燈杆下面。

林覺站在燈杆下面。陳峰站在旁邊。兩個人看著她。從灰霧裡走出來。灰落在肩上。落在頭髮上。落在骨甲上。骨甲上全是灰。核在走。17.6%。漲了。從17.5漲到17.6。在走。松的。

林覺看著她。沒說話。鐵殼在胸口跳。第七片到第二十片。十四片。在動。在跳。骨甲在左手上熱了。同步的。同一個溫度。同一個頻率。她站在燈杆下面。三個人。灰霧在第八條街。舊城區的邊緣。牆在西邊八公里。灰到了第八條街。牆還沒到。但灰到了。人到了。

她站在燈杆下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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