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曉看著他的手背。鐵殼在左手的熱裡軟了。焊線凹了。灰懸在上面。一毫米。不動。在吸。手背上的鐵殼在松。和胸口一樣。骨甲的熱在泡鐵殼。泡開了。泡軟了。她把手收回來。骨甲合上了。鱗片從微張變成閉合。熱退了。林覺手背上的焊線又硬了。凹痕還在。但軟的變成硬的。彈不回來了。凹了就是凹了。鬆了就是鬆了。只是還沒開。
“等一下就開了。”蘇曉說。
第三句。
林覺看著手背上的凹痕。看了三秒。點頭。一下。
西邊。第十五條街。灰霧濃的。看不見。但銀白線在灰霧裡。二百一十米了。線在犁灰層。溝在板面上延伸。從燈杆到第十五條街。一條淺溝。溝裡露出深灰色的板面。線在溝裡走。往西。往牆。往盒子。
蘇曉從燈杆下面往西走了。不是二十步。是五十步。走到第八條街和第九條街之間。灰層厚了。十二釐米。靴底陷進去一寸半。她蹲下來。看板面。溝從腳下過。銀白線犁的。溝寬兩釐米。深一釐米。溝底露出板面。深灰色的。不是原來的板面顏色。是灰化之後的。線走過的地方灰被分開。板面被壓出溝。溝兩邊的灰層隆起。像田埂。她伸手碰了一下溝底的板面。硬的。但表面有一層膜。銀白色的。極薄的。線留下的。銀白線走過之後在板面上留了一層膜。像蝸牛爬過留的痕。她用手指搓了一下。膜沒掉。嵌在板面上。和灰膜嵌進骨甲紋路一樣。認了就不走。
她站起來。往西又走了二十步。走到第九條街。灰霧更濃了。看不見十五條街。看不見牆。但線在前面。骨甲在左手上震。斷的。一下。停。一下。停。線在二百一十米外跳。骨甲在手上追。追二百一十米外的頻率。她站了一分鐘。聽著骨甲的震。數著。一下。停。一下。停。和沈昭的廣播一樣。斷的。不是連的。第二種的頻率是斷的。第一種是連的。第三種是連的。第二種是斷的。在中間。斷和連之間。
她往回走。走了七十步。回到燈杆下面。
林覺坐在燈杆下面。鐵殼在胸口跳。第三十八片。後頸。在動。鐵殼往脖子走了。她看著他的後頸。衣服領子擋著。看不見。但他縮了一下脖子。鐵殼在領子下面跳。他感覺到了。後頸。一片新的在醒。第三十八片。他伸手摸後頸。摸到了。橢圓。小的。比第七片小。雞蛋那麼大。在脊椎上面。跳了一下。他縮脖子。
“脖子開了。”蘇曉說。
第四句。超了。她閉嘴。
陳峰站在燈杆旁邊。看著她。沒說話。低頭看自己的食指。銀白線從指尖伸出去。二百一十米。線在抖。盒子在拉。他站在原地。線繃直了。彈了一下。指尖被彈得往西偏了三釐米。他把手收回來。線跟著收。縮了十釐米。又伸出去。彈了。縮了又伸。線在拉。盒子在拉。他在拉線。三方在拉。
“三方在拉。”陳峰說。
一句。
蘇曉看著他的食指。指尖灰的。沒有血色。銀白線從灰的指尖伸出去。往西。二百一十米。線在灰霧裡。灰霧在舊城區。舊城區在第八條街。燈杆在頭頂。暖黃色的光往下灑。灰霧在光裡轉。全部在轉。全部在拉。全部在動。
沈昭的聲音從所有地方來。
“三種產物聯動確認。第一種——骨甲。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七。核進度——百分之十七點七。停滯。第二種——陳峰線。活性三級。銀白線延伸長度——二百一十米。方向——西。第三種——鐵殼。壓縮率百分之十三點二。鬆脫進度——百分之六十一。鐵殼蔓延至後頸。預計全面鬆脫時間——與牆體到達同步。定義場物理化進度——百分之六十。牆體到達第十條街預計時間——三十小時。”
三十小時。
一天多一點。
蘇曉站在燈杆下面。骨甲在左手上。核卡在17.7%。沒漲。卡了。從昨天到現在。卡了。不是停了。是卡了。像有什麼東西擋著。像線在拉但拉不過去。像鐵殼在松但手沒開。像全部在動但有一個卡住了。骨甲卡住了。核卡在17.7%。
她握拳。骨甲在左手上合緊了。鱗片一片一片地壓。壓到最緊。她鬆開。鱗片張開。合緊。鬆開。合緊。骨甲在手上跳。連的。連續的。和鐵殼一樣。和牆一樣。但核沒走。卡在17.7%。
她站在燈杆下面。看著西邊。看著灰霧。看著銀白線消失的方向。看著牆的方向。看著盒子群的方向。看著二百一十米外的線在拉。
全部在動。但有一個卡住了。
核在17.7%。卡著。
(未完待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