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凌卿乘興而來,敗興而歸。
於是,他馭鳶乘西,一路觀著人間百象,看著人妖邊界下的落日沉如海底,暮色傾巢,各家各戶炊煙不斷,生生拖拽出他思家的情緒。
他吸吸鼻子,想來早些回蓬萊,去惹惹東方崇的不快活,也不錯。
只不過,這剛入蓬萊山門,所能望到的風景,與見到的人就足以讓他覺得人、妖、仙三界竟沒有一處是淨土。
蓬萊山門處,原本東西方位擺放的石獸狻猊,竟換成了周凌卿的人像,而那與石獸如出一轍的蹲姿,旁人不知道是何意,只以為也是他雙腿虛蹲,蓄勢待發,是隨時準備進攻的曉勇磅礴之姿。
只有他知道,東方崇那老不死的,拿他方才蹲坑做的紙人,一式兩份,擺在蓬萊山門前,供來往賓客共同鑑賞一番!
而今日,恰好是岱輿弟子因蓬萊慶典,上山拜謁東方崇的時辰。
此時,周凌卿自小玩在一起,從穿開襠褲時就是損友的彭易言,正仔仔細細觀摩著周凌卿那座人像,不忘上手摸一把,嘴裡呢喃“做的真像啊”。
“住手!”在彭易言準備掀他長袍下襬的千鈞一髮之際,周凌卿終於回過神,挽回住最後一絲體面。
他很確定,這座人像的下身,是沒有衣服的。
彭易言聽見是好友的聲音,轉過身等確定真是周凌卿,揚起一抹爽朗的笑,“周凌卿,你怎麼做到的,讓東方掌門拿你做蓬萊石像啊,這可是上古神獸的活兒,真威風啊。”
彭易言的聲響不大不小,不大是指至少沒讓山腳下的蛐蛐知道他現在是蓬萊的神獸,不小是指差不多小半個蓬萊都知道了這事兒。
“你閉嘴!”周凌卿不好當著岱輿所有人的面毆打彭易言,低聲警告他。
彭易言很是茫然的眨眨眼,見身後弟子在山門外良久,領著他們進了山門,由墨琮在前領著,一路往“醒神閣”去。
“這是你的主意?”周凌卿瞧見墨琮現如今那副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”的嘴臉,恨的牙癢癢。
墨琮向後看了眼,確定岱輿弟子聽不見,才緩緩道:“並非,掌門早知道您會提前離開,所以命我在身後保護您。至於那張紙人所用的宣紙,是掌門用仙法灌注,頗有靈性,等您離開茅房,自己回的蓬萊。”
言下之意,自作自受,別怪旁人。
周凌卿氣得肝疼,但還得在眾人面前保持恭謹,沉聲道:“你們家掌門可別忘了,我是替誰去妖界借贐風繩,卸磨殺驢,拔…無情?”
他無法將最後一句話說出口,但打從心底覺得分外貼切。
墨琮臉上是焊過玄鐵的無情,睨了眼周凌卿,“不是我們家,是你家。”
……
周凌卿緊跟在前的腳步慢了點,被身後的彭易言追上,內心五味雜陳,又看了眼身邊笑眼彎彎、胸厚無腦的彭易言,總覺得今日諸事不宜。
“我們百年來都沒再見過了。”彭易言聲音裡好似有些傷神。
周凌卿愣了會兒,點頭,細細想來,幼時確實和彭易言玩的最好,甚至超過了秦飛軒,但隨著年歲的長大,他越發覺得日子單調,走南闖北認識了不少妖界的好友,就連植被蟲草都能說上一兩句,竟忘了在歸墟一隅,還有彭易言這麼個知己好友。
他還挺無情。
周凌卿略有抱歉地把彭易言的手合在掌心,認真宣誓,“今後在蓬萊這些日子,小爺罩著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