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凌卿。”東方崇將這三個字說得極輕，可但凡回眸，就能瞧見他正站在一輪圓日下，頭頂盛光，腳下暗影，唯有一身孑孑白袍，將這人襯得輕薄骨瘦，卻又深沉炙熱。
為何輕薄？許是東方崇此刻負手單立，惹得周凌卿太想伸出一雙手，去抱抱他。
又為何炙熱？許是東方崇那眼神實在深邃，汪洋漆黑中，唯有的那束光，還是周凌卿自己，看得周凌卿挪不開眼。
“嗯？”周凌卿緩慢開口，等著後文。
東方崇唇角緊抿，鼻息沉沉，似乎有一個世紀之久，才鄭重開口，“我喜歡你。”
周凌卿一時怔怔然，甚至看著東方崇的眼神都怯了起來，“你不會被邪魔附體了吧。”
東方崇黃連一笑，似乎在嘲周凌卿的莽撞，又在諷自己的心意東流，“我知你不敢相信，但我確實喜歡你。師傅圓寂前，同我說我命中有一人，知我不是東方崇，而是東方玄謹。憐我本該瀟灑，卻被困在掌門戰神高臺上，久居不下。我想你就是這個人，我生氣無非是因為秦飛軒與我有相同的心思，我惱你閉目不察，渾然不知，也惱自己半點不敢將心意表露。今日，若非情勢所逼，我想我會在五門安定之後，再與你表明心跡。不論如何，我都可等你。”
周凌卿心下急跳，言下之意，東方崇是認真的……
他還想再說什麼，可是開口又啞然，這三百多仙歲的經歷，就算看過再多人間戲摺子，真輪到自己身上，也不敢輕易說一句“喜歡”。
想來，他一直認為，愛是這世間最虛無的東西，愛要唯一，要炙熱，還要長久。
可神仙生來會有千百歲，長久該有多難。
所以他對於風流韻事一笑而過，對於身邊刻骨銘心的故事淺聽便過，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成了戲中人。
東方崇如羽毛般輕輕一笑，將周凌卿手中的赤玉戒指點亮，“這枚戒指，除了灌注過我的仙力之外，還有一重含義，若非生生世世愛一人，其中的紅色琉璃不會亮起。”
周凌卿品著那“生生世世”，更是惶恐。
然他心中影影綽綽，有一隅久被樹蔭遮住的荒地，在不知不覺中發了很久的芽，現在開出了花。
周凌卿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回的客棧，只知道秦飛軒要提前回瀛洲，子夜就動身。
他再是迷茫，還是去了秦飛軒的屋子，為他送別。
“耳根紅了。”秦飛軒的聲音極淡，悄然間目光落在周凌卿手中不住把玩的赤玉戒指上，尾音中帶了分哀惜。
周凌卿這才意識到他從早上到現在，兜兜轉轉半日，還是難以掩蓋內心的狂跳與無助，岔開話題道：“為何走得如此著急？”
“父親來信，讓我趕緊回去。要與我一起走嗎？”秦飛軒的目光如炬，聲色間還是多了分試探。
周凌卿緩緩搖頭，“我呆在東方崇身邊就好。飛軒哥哥，若你要回瀛洲，可否……”
“可否給你天衝神樹的枝幹？”秦飛軒接得飛快，但還是忍不住失望地垂目。
周凌卿啞然，他想即便回應不了東方崇的感情，也知道自己對於秦飛軒絕非喜歡，還是應該早日挑明的好。
想罷，他正要再度開口，卻被秦飛軒打斷。
“想要的話，月內自己來瀛洲拿。凌卿，有什麼話，我們之後再說。”秦飛軒從袖中拿出一支玉簪，別在周凌卿的頭上，繼續開口，“帶著他來找我。若再向之前一樣，將我給你的玉珏送人，有你好看的。”
周凌卿呼了口氣，想要伸手把頭上的簪子還給秦飛軒，卻見秦飛軒飛快的背起行囊，御劍離開，只留一句，“給我點希望。”
幾乎在秦飛軒離開的當下，在門外偷聽的掩月和周凌嘯破門而入，周凌嘯怒色警告起周凌卿來，“你可不能做腳踩兩條船的事情啊。我們員嶠的家訓向來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。”
周凌卿見他們周身還有一股金光未散去，想來能瞞得住秦飛軒在外偷聽，肯定是東方崇為他們加固了仙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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