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大雪劈頭蓋臉砸下來，我跟文秀被死死埋在雪窩裡，胸口壓著厚厚的積雪，喘口氣都費勁，刺骨的雪花順著衣縫往骨頭縫裡鑽，凍得人牙齒直打顫。
文秀趴在我身上，用她那小身板替我扛住了雪崩的衝勁兒，這會兒早昏過去了，我使勁的撐出點空隙出來，文秀的頭髮跟雪凍在一塊兒，摸著就讓人心疼得慌。早先獵著的那頭大野鹿，雪崩來的時候我早扔一邊了，逃命的節骨眼上，啥獵物都不如人命金貴，就是再肥的鹿，也換不回我身邊在乎的人。
“文秀！文秀！”我扯著嗓子喊，喉嚨幹得冒火，只能擠出點啞嗓子動靜。經過努力終於擠壓出了一些空間，我強撐著挪了挪僵硬的身子，把文秀的腦袋輕輕摟進懷裡，用胸口給她擋著寒雪，怕雪灌進她口鼻裡嗆著。
手哆哆嗦嗦摸向腰間的王八盒子，這是唯一的指望。我不敢朝上開槍，怕流彈彈回來傷著人，也怕驚著上面，就把槍口抵在腳底下凍得硬邦邦的泥地上，另一隻手死死捂住文秀的耳朵，別讓槍聲震著她，咬著牙扣動扳機。
“砰——”
一聲悶響，順著雪層往上傳，沉得跟打雷似的。
我緩了口氣，胳膊軟得抬不起來，可心裡明鏡似的，一聲槍響不夠，外面的人未必能聽見。又攢了半天力氣，再次捂住文秀的耳朵，對著地面又是一槍。
“砰——”
兩槍打完，我徹底沒了力氣，緊緊摟著文秀，眼皮沉得睜不開，心裡就一個念想：花姐她們可得聽見，可得來救我們啊！
再說雪地上，花姐帶著一眾人，早哭成了淚人，一個個跪在雪地裡，瘋了似的刨雪、剷雪。手早已凍得沒了知覺，甚至血混著雪水凍成冰碴子，鐵鍬揮得飛快，嗓子都喊啞了。
“小凡！文秀！你們在哪啊！應俺一聲！”花姐紅著眼，嗓子啞得不成樣，手上一刻不停。
“姐們兒都別癱著！使勁挖！就是把這山刨遍，也得把人找出來！”芳姐抹了把臉上的淚和雪，吼著說道。
迎春、桂香她們，一個個哭得抽抽搭搭，指甲都刨翻了，也沒喊一聲疼，滿心都是絕望，就怕晚一步，人就沒了。
就在大夥兒快撐不住的時候，腳底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！
“都別吭氣！聽！”花姐猛地一抬手，全場瞬間靜了下來。
沒等多久，第二聲悶響又傳了上來，實打實的槍聲！
“是槍響！是小凡的槍！就在這地底下！”花姐一下子蹦起來，聲音都抖了，“快！都往這挖！使勁！人還活著！”
這話跟打了強心劑似的，大夥兒瞬間來了力氣，鐵鍬輪番上陣，你鏟一會兒我換你，誰都不偷懶，動作輕手輕腳的，生怕鏟著底下的人。
“慢點！別用蠻力！別傷著他倆！”花姐在一旁緊著叮囑，眼裡又掉淚，這回是喜極而泣。
沒多大會兒，就露出了衣角，緊接著，就看見我摟著文秀，埋在雪裡，我還死死捂著文秀的耳朵，倆人渾身是雪，臉色青得嚇人。
“找著了！找著了！”眾人齊聲驚呼，手上更輕了，慢慢把積雪扒開，小心翼翼把我倆抬出來。
“快！先把他倆口鼻的雪擦乾淨！別凍著！”花姐趕緊上前，扯過隨身帶的乾布子，擦去我和文秀臉上的雪，“快把厚棉襖脫下來，裹住他倆！這天氣，再凍一會兒就完了！”
姐妹們二話不說，紛紛脫下自己身上的厚棉襖、棉褂子，把我和文秀裹得嚴嚴實實，一點風都不透。有人摸了摸鼻息，鬆了口氣：“還有氣！就是凍僵了！”
“啥也別想，先抬回炮樓！那裡有火有被子，回去慢慢緩！”花姐當即做主，找了幾根粗樹枝，扯下布帶子，紮了個簡易擔架，小心翼翼把我倆放上去，“輪流抬！走穩點！別顛著他倆！”
眾人抬著擔架，腳步匆匆，誰也沒提那頭野鹿，這會兒，人平安比啥都強。一路上，姐妹們不停掖著我倆身上的棉襖，小聲唸叨：“小凡、文秀，撐住，馬上就到炮樓了，馬上就暖和了！”
走了小半個時辰，終於看見炮樓的影子，大夥兒腳步更快，花姐先爬了上去，然後是春柔，雅晴幾個力氣大的，然後開始拉我們上去，隨後立馬生火，篝火噼裡啪啦燒起來，滿屋子都是暖意。
“快，把溼衣裳扒了，換上幹被褥，離火近點，但別直接烤，忽冷急人人容易出事！”花姐安排得明明白白，姐妹們各忙各的，有的燒水，有的鋪床，有的輕輕揉著我和文秀的手腳，活血暖身子。
我慢慢緩過勁，睜開眼，第一句就啞著嗓子問：“文秀……她咋樣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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