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升到半空，春忙的活告一段落，大隊部的大鍋飯炊煙滾滾，飯菜香氣飄滿了整條院子。
劉大爺，劉大娘守在灶臺前，大鍋燉菜咕嘟冒泡，肉香混著玉米麵餅子的焦香，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。忙活了一上午的社員和知青們扛著鋤頭、鐵鍬陸續收工，三三兩兩往大隊部湊，喧鬧聲越來越熱鬧。
林支書擦著額頭上的汗走進院落，一眼就看見熱氣騰騰的菜鍋和摞得整整齊齊的瓷缸，再轉頭在人群裡來回望。掃了一圈沒看見我的身影，他立刻拉過一旁端著飯盆的林招娣，壓低聲音叮囑。
“招娣，我咋沒看見小凡？一早他過來我就讓他回去歇著，這飯點了也沒過來，肯定睡過頭了。你去劉大爺那裡，拿兩個大粗瓷缸，滿滿裝上菜和餅子，菜裡多舀肉湯，趕緊給他送過去。”
林招娣臉頰微微一紅，連忙點頭應下，轉身就往後廚走。她心裡比誰都清楚，全村上下，能讓林支書親自惦記、特意留飯的，也就只有我一個人了。
後廚裡，劉大爺正拿著長柄鐵勺守著菜鍋，看見林招娣進來拿兩個大瓷缸，就問了一句：“招娣丫頭，這兩大缸飯，打算是給誰盛的？”
“劉大爺，是給小凡打的，他一早就回來了，沒過來吃飯，我噠讓我給他送過去。”
劉大爺眼睛一亮，手裡的勺子立刻頓住，連聲說道：“小凡回來了？！這孩子，在山裡這麼多天了，回來也不吱聲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手裡的勺子狠狠往鍋底一沉，連湯帶肉舀起滿滿一大勺，紮紮實實倒進瓷缸裡，怕肉不夠，又特意多舀了兩勺，直到把瓷缸裝得冒尖，才蓋上蓋子遞給林招娣。
“給他送過去吧，讓他吃好喝好，不夠你再過來拿！”
這一幕，剛好落在了剛走進後廚打飯的幾個男知青眼裡。
所有人都看得分明，林支書特意吩咐，兩大瓷缸滿滿當當，劉大爺親自下手，還壓了壓肉，肉湯一趟得滿滿當當，這份偏愛和特殊，半點都沒遮掩。
知青們端著自己的飯盆，心裡瞬間不是滋味，剛才一上午壓下去的不滿、不服、嫉妒，一下子又全湧了上來。他們一個個累得腰痠背痛、手上磨起泡，排隊打飯，菜裡只有零星幾點肉末，連塊完整的肉都少見，可孫小凡不用幹活、不用排隊，就能頓頓吃滿缸的肉，被全村人捧在手心裡。
幾個人端著飯盆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，圍在一起，壓低聲音議論起來，語氣裡全是不服氣。
“看見了吧？這就是特殊待遇，咱們累死累活一上午，就這點肉末，人家不動手就能吃兩大缸肉。”
“林支書親自安排，劉大爺特意多給肉，這孫小凡到底是什麼來頭，架子也太大了吧？”
“全村人都下地幹活，就他一個人閒著，吃的還比誰都好，這也太不公平了。”
男知青們滿臉怨氣，而坐在另一桌的幾個女知青，也停下筷子，互相交換著眼色，心裡各有各的盤算，悄悄打起了自己的主意。
她們從來到村裡，就聽遍了孫小凡的名字，知道林支書把他看得極重，定下死規矩護著他，如今又親眼看見全村上下對他的偏愛。在這舉目無親、靠工分過日子的農村，能抱緊這樣一條被大隊全力維護的大腿，往後幹活、分糧、過日子，自然能順風順水，少受無數委屈。
有人低頭默默吃飯，眼神卻時不時往大院門口瞟，暗暗盤算著怎麼找機會搭話、留個好印象；有人故作鎮定，卻悄悄整理著衣角頭髮，心裡已經有了靠近的打算；還有人互相低聲嘀咕，言語間全是對孫小凡身份的好奇，和對攀附安穩日子的期待。一桌女知青，人人心思各異，卻都把同一個名字，暗暗記在了心裡。
就在這時，隊伍裡一個年輕氣盛、脾氣衝的男知青，端著飯盆走到灶臺前，看著自己盆裡零星的肉末，越想越不服氣，忍不住當著劉大爺的面，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“都是一起幹活、一起吃飯，有的人就能滿滿兩大缸肉，我們就這麼一點，也太偏心了。”
聲音不大，卻剛好讓守在鍋前的劉大爺劉大娘聽得一清二楚。
剛才還滿臉和氣的劉大爺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他在村裡輩分最高、最講公道，最容不得有人背後瞎嘀咕、編排小凡。他二話不說，伸手拿過對方手裡的飯盆，拿著勺子，三下五除二，把裡面僅有的幾塊肉末，全給舀了回鍋裡。
劉大爺把空了大半的飯盆往灶臺上一墩，聲音洪亮，半點不客氣，整個院子裡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想吃肉？現在還就沒有了！”
“我告訴你，小凡給村裡的、不是你能說的，他吃多少肉都是應該的！你有本事，也去山裡給全村打肉、護著大家平安，你別說吃肉，你頓頓吃一整鍋，我老劉都給你留著！”
“沒那個本事、沒出過那份力，就別在這兒瞎嘀咕、講閒話！不想吃，有的是人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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