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強走到近前,上下打量了林舟一眼,又看了看他手裡還沒收完的證件,“你來北海辦事?”
“辦船證,新買的那艘大船的證件還沒辦齊,今天來跑一趟。”
陳強聽了愣了一下,隨即咧嘴笑了:“那你現在也是正式船主了,辦完了沒有?”
“剛辦完,正打算回去。”
“急什麼,都中午了,走,我請你吃碗粉。”
陳強說著已經轉身往街邊走了,“前面那個路口有家粉店,味道不錯,我中午經常在那兒吃。”
林舟想了想,把腳踏車推上跟著他拐進了街邊一條巷子。
一家不大的粉店,門口支著幾張矮桌,灶臺上熱氣騰騰的鍋裡翻滾著乳白色的湯,空氣中瀰漫著豬骨和香料熬煮過的醇厚氣息。
兩個人各要了一碗豬雜粉,蹲在矮桌兩邊吃了起來。
陳強吸溜了一筷子粉,抬頭看了林舟一眼:“你知道嗎?我出來上班之後,感覺整個人鬆快多了。”
林舟一邊把碗裡的酸筍扒拉進嘴裡一邊含糊地應了一聲。
陳強夾起一塊豬肝放進嘴裡嚼了嚼:“以前在家裡,天天對著那條船,心裡頭亂得很。
現在在廠裡幹活,每天有活幹有錢拿,下了班回宿舍倒頭就睡,什麼都不用想。”
林舟一家住在村西,也不知道陳強什麼時候出來的。
一問才知道他大年初七就來了。
林舟把碗裡的粉又扒了兩口,看著陳強:“那你現在出來一個禮拜了,之前的事想通一些沒有?”
陳強低著頭,用筷子在碗裡攪了攪湯,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:“怎麼說呢,那陣子確實不好過。
白天還好,有活幹,有人說話,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倒不是捨不得她,就是覺得丟人,全村都知道我被退婚了。”
林舟沒有說話,把碗裡的粉吃完,端起碗喝了一口湯。
陳強又夾了兩塊豬雜塞進嘴裡,嚼完嚥下去之後,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:“但是出來上班這一個星期,跟廠裡那些人處著處著就想通了。
人家城裡人誰管你定過親退過親?
大家都是幹活賺錢過日子,你沒錢沒本事才最丟人。”
陳強自己說完了,也低頭看了看碗裡剩下的湯,又抬頭看了林舟一眼,咧嘴笑了一下:“你看我說這些幹什麼,你專程來辦證,我淨跟你說這些有的沒的。”
“沒事,你在這邊好好幹。”
“那必須的。”
林舟聽了這話,笑了一下,沒有說話,轉身出了粉店的門。
街上的日頭曬得人暖洋洋的,路邊的梧桐樹已經冒出細小的嫩芽,在微風裡輕輕晃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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