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回到家的時候，日頭已經偏到了屋頂正上方。
他進灶房簡單炒了個菜，熱了昨晚剩下的米飯，扒了兩碗，把碗筷洗乾淨收了，在灶臺邊的小凳上坐了一會兒。
春日的午後暖洋洋的，院子裡安安靜靜，只有幾隻麻雀落在院牆根下的荊棘枝條上，啄了兩下又撲稜稜飛走了。
小白趴在灶房門口打盹，腦袋擱在前爪上，耳朵偶爾抖一下，像是在夢裡追著什麼。
林舟站起來走到院子後面的小門邊，推開那扇用舊木板釘成的後門。
門軸有些生澀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，他不緊不慢地邁步走了出去。
荒地就在院牆外面，從這裡出去更方便，是林舟特意讓留的。
這塊荒地，經過翻整、燒荒、挖坑、漚肥，如今已經是一大片平整開闊的地面了。
兩百個樹坑整整齊齊地排列著，像一排排等待填滿的碗，安靜地躺在春日的陽光下。
他放慢腳步沿著荒地的邊緣走了一圈。
荒地邊上那排荊棘枝條已經全都冒出了細小的嫩芽，淺綠色的葉片從光禿禿的枝條上鑽出來，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晃動。
有幾根枝條的芽尖已經展開了，變成了一片片嫩生生的小葉子，在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。
他蹲下來，伸手輕輕撥了一下其中一根枝條上的葉子，指尖觸到那層薄薄的葉面時有一種嫩滑的觸感，像是摸到了春天本身。
他沿著荊棘籬笆走了一圈，發現偶爾有一兩根枝條沒有發芽，枯黃的枝幹孤零零地立在泥土裡，和旁邊那些抽了新芽的同伴比起來顯得有些突兀。
但數量不多，整排荊棘從頭到尾數過去，沒活的也就十幾根，不影響整體的效果。
等別的枝條長密了，那幾根空位很快就會被旁邊伸過來的枝葉填補上，看不出什麼破綻來。
他直起腰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轉身走進了荒地深處。
樹坑裡的景象讓他微微愣了一下。
每一個坑洞裡都冒出了一層細密的野草，有些已經長到了手指高，嫩綠的葉片在坑底的泥土上鋪了薄薄一層，像是給每一個坑洞都蓋了一層綠色的絨毯。
春天來了，草比什麼都長得快。
他蹲在一個樹坑旁邊，伸手探了一下坑裡的泥土。
土面是溼潤的，但那種溼潤是表面一層的水汽，往下探一探就能感覺到底下還是偏幹。
這種狀態種樹苗下去，根系很難扎深，成活率會大打折扣。
要等一場透雨，那種下透了、下足了、把泥土從表到裡全部浸潤的春雨，把坑底漚好的肥力化開，滲進周圍的土層裡，那時候把樹苗栽下去，根系一伸就能吃到水肥，成活率才有保障。
他站起來環顧了一圈荒地，目光從那些整整齊齊的樹坑上掃過，心裡估算著日子。
春天已經來了，第一場透雨應該不會太遠。
正要往回走的時候，他的目光落在腳邊一片溼潤的泥土上。
幾叢細小的綠葉從土縫裡探出來，葉片呈圓形，邊緣有淺齒，貼著地面匍匐生長，葉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綠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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