炒菜見了底，雜魚湯也只剩些薑片浮在碗底。
陳亮靠在船舷上摸了摸鼓起來的肚子，長出一口氣：“跟著林舟哥出海，真是頓頓不虧。”
林舟笑了一下沒有接話，站起來把空碗收攏到水盆裡，又偏頭看了李衛國一眼：“衛國，吃飽了正好學學怎麼掌這條船，回來那段路你來開，我在旁邊看著。”
李衛國放下碗，眼睛亮了一下，走到舵輪前面握住，掌心貼著方向盤的時候還能感覺到剛才被太陽曬過的餘溫。
他先看了看儀表盤，又偏頭確認了一下方向和航速的檔位，動作雖然不像林舟那樣熟練，但已經有了章法。
陳亮和陳江蹲在船尾，一個刷鍋一個洗碗，水流順著甲板上的排水槽淌出去，在海面上留下一道細細的白線又很快被浪花吞沒。
兩個人偶爾說笑兩句，鍋沿碰在桶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和柴油機的轟鳴聲混在一起，在海面上飄散開去。
那艘深藍色的漁船平穩地劈開波浪，朝著南望村的方向穩穩駛去。
船靠岸的時候已經快下午三點了。
船靠岸的時候，碼頭上已經圍了不少人。
春末的午後日頭正烈，按理說這時候大多數人都該在家歇晌，可林舟的船剛從海面上露出影子，訊息就傳開了。
有人看見那艘深藍色的大船吃水很深，船艙裡銀光閃閃的，一看就是滿載而歸。
王德發已經帶著兩個兒子和三個幫手等在碼頭邊上了。
他手裡攥著一本賬本，腳邊擺著十幾個空筐和一臺臺秤，整個人站得筆直，目光一直沒從那艘越來越近的船上移開。
船靠穩之後，李衛國跳上岸繫纜繩，陳亮和陳江合力把船艙裡的漁網和浮球收拾到一邊，騰出甲板空間。
王德發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船舷邊，探頭往船艙裡一看。
銀灰色的青佔魚堆得像座小山，魚鱗在午後的日光下擠擠挨挨地閃成一片，空氣中瀰漫著新鮮海魚特有的溼潤腥氣。
他蹲下來撈起一條掂了掂，翻了翻魚鰓和鱗片，轉頭衝身後的兒子們喊了一嗓子：“過秤！動作快點，天氣熱，魚放不住。”
王大勇和王大志立刻招呼幫手們搬筐上船，一筐接一筐的青佔魚從船艙裡抬出來，過完秤就往三輪車斗裡倒。
碼頭上圍觀的村民比往常多了不少，有人蹲在樹蔭底下伸長脖子數著筐數，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著這批魚的斤兩。
“青佔魚雖然價錢不算高，但勝在量大，這一船少說上萬斤。”
“流刺網？那玩意兒我聽說過，但咱們村沒人用過，林舟倒是頭一個。”
“你看看人家，又學新本事了，咱們還在用老辦法瞎碰運氣。”
議論聲在海風中飄散開去，但誰也沒有湊上前去打擾過秤的流程。
王德發的幫手們動作麻利，一筐接一筐地抬、稱、倒，不到一個鐘頭就把滿艙的青佔魚全部清完了。
他蹲在三輪車旁邊，手裡的鉛筆在賬本上劃拉了一陣，又撥了兩遍算盤珠子，才抬起頭來報了個數：“一萬二千六百斤，青佔魚一斤兩毛，總共兩千五百二十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