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強把錘子擱在架子上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仰頭看了看自家院子裡新搭起來的三排曬架。
杉木架子從灶房門口一直延伸到院牆根下，每排架子兩層，中間用竹篾編的曬簾鋪開，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一層新木頭的淺黃色。
他退後兩步看了看，覺得位置和高度都合適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周小雲從灶房門口走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碗涼茶遞過去，“歇會兒吧，忙了一上午了。”
陳強接過碗灌了兩口，用袖子擦了擦嘴：“架子搭好了，接下來就是收海貨的事了。”
周小雲在他旁邊蹲下來，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，展開來鋪在膝蓋上。
“我上次回孃家，跟我爹問了好幾天，把曬沙蟲、曬蟶子、曬毛蝦還有幾種乾貨的法子都記下來了。”
陳強湊過去看了一眼，紙上用鉛筆寫得密密麻麻，字跡工整，每一步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“沙蟲得趁天好趕緊處理，破肚去沙，清水裡漂兩遍，攤在竹篩上曬兩天就得收，曬過頭就碎了。”
周小雲指著最上面一段念給他聽，“蟶子得先吐沙，吐乾淨了上鍋焯一遍水，殼一開口就撈出來剝肉，蟶肉再曬一天半，曬到捏著有韌勁就行。”
陳強聽得認真，點了點頭：“毛蝦呢？”
“毛蝦最省事，收回來過一遍篩子把雜魚雜蝦挑出去，直接攤在曬簾上曬，大太陽曬一天翻一遍，兩天就能收。”
周小雲把紙摺好收回口袋裡，“我爹說頭幾回別貪多，收個幾十斤練手，曬壞了也不心疼。”
陳強站起來把碗擱在窗臺上，“行，那就按你爹說的來，先收點貨試試。”
第二天清早，陳強就出了門。
他沒去碼頭，先拐去了村東頭的灘塗方向，那邊每天早上都有婦女趕海回來，手裡拎著桶和籃子，蛤蜊、蟶子、沙蟲、螃蟹什麼樣都有。
走到灘塗邊上的土路上，果然碰見了幾個趕海回來的媳婦和老太太，一人拎著一隻桶，桶底鋪著蛤蜊和蟶子，還有人桶裡裝著幾條沙蟲。
“六嬸，今天收成怎麼樣？”陳強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六嬸把桶往前拎了拎：“還行，挖了些蟶子，三十來斤吧，沙蟲就挖了幾條，這東西不好找。”
陳強蹲下來翻了翻桶裡的蟶子，個頭中等，殼面完整，活著的還在一張一合地吐水。
“六嬸，這些蟶子賣不賣？我收。”
六嬸愣了一下，“你收？你收這個幹什麼？”
“我想曬點乾貨，蟶子幹、沙蟲幹什麼的，試試看能不能做。”
六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和幾分不信任。
陳強以前在村裡的名聲不算好，仗著家裡有底子強橫慣了。
現在忽然說要收海貨做乾貨，聽著就覺得不靠譜。
“你給什麼價？”
“蟶子帶殼一毛二一斤，沙蟲三毛五一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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