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守歲是件很令人崩潰的事情。
小山村的夜裡沒有任何娛樂,清冷的月光下,除了不時傳出的一兩聲狗吠,整個村子都氤氳在一片茫茫的夜色中。要在昏暗的油燈下守到十二點,除了較少的老年人,年輕人沒有過人的意志,壓根就沒辦法做到。
大哥二哥夫婦都帶著自家的孩子回屋了,周雪兒見蕭天霖一眨眼就不見了人影,知道他喜歡看書,估計是回房間看書去了。她也想回房間讀書,卻不好意思扔下公婆,只得規規矩矩坐在堂屋裡,陪公婆聊天守歲。
蕭長順不時劃燃一根火柴點菸,李淑珍實在忍不住了,便出言責備。
“煙熄了你不會在油燈上點啊,二分錢一盒的火柴呢,照你這劃法,家裡金山銀山都不夠你糟踐的。”
周雪兒有些可憐公公,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,除了出工,吃飯、睡覺,他的生活枯燥乏味得跟白開水一樣,沒有一點味道。唯一的愛好,可能就是抽菸了。
紙菸是不用想了,只要能買到好卷又好點燃的菸葉,他就心滿意足了。
在這個家,他一直是卑微的存在。周雪兒有時候會想,這個家如果沒有公公,僅憑婆婆,能活成今天這個樣子嗎?要知道,在蕭天霖生病前,蕭家可是玉龍村出了名的殷實人家。否則,勢利眼的娘和媚兒姐姐能看上蕭家。
公公坐在角落裡叭搭叭搭抽著煙,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。周雪兒跟婆婆有一搭無一搭地說著話,時間過得十分緩慢。
就在周雪兒昏昏欲睡,快要撐不住的時候,蕭天霖走進堂屋,輕輕拉了一下週雪兒的手,示意跟他走。
周雪兒會意,起身跟在蕭天霖身後走出了堂屋。
原以為丈夫是來替她解圍,讓她回房歇息的,沒想到蕭天霖拉著她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家門。
夜裡刺骨的寒風一吹,周雪兒頓時清醒了許多。
“天霖哥,半夜三更的,我跟娘正守歲呢,你這唱的是哪一齣啊?”
蕭天霖壓低了聲音,“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。”
周雪兒來了精神,“什麼好地方,快告訴我。”
蕭天霖神秘地一笑,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寒風凜冽,蕭天霖牽著周雪兒的手,兩人疾步如飛,不多時便來到一棵高大的榕樹前。
周雪兒看到榕樹下有香燭燒過的痕跡,不由得十分詫異。
“這棵樹是你們村的人用來祭拜的嗎?”
月光下的蕭天霖看上去有些清瘦,卻顯得丰神俊逸,溫潤如玉,儼然一翩翩佳公子。周雪兒心神微漾,竟有些痴了。
“這是我們村的許願樹,一向被村裡人視為神靈。每年的正月初一,人們就會來到這裡,在樹下點燃香燭,祈福許願。據說,只要把自己的心願寫在紅紙上,然後在大年初一那天掛到樹上,願望就能實現。”
蕭天霖富有磁性的男中音似是從遙遠的天邊傳過來,周雪兒心旌搖曳,不能自持。
老天終是待我不薄!
她喃喃地說,“天霖哥,要是人們所有的願望都能實現,那該多好啊。”
蕭天霖卻笑著說,“小傻瓜,能實現一個願望就夠啦,不能貪心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