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他跟周雪兒到磚廠上班後,兩人就沒在一起過了。估計今天動靜鬧得太大,把老爺子都驚動了。
周雪兒熱情地替劉永華泡了一盅老人茶,這才跟婆婆退出了堂屋,把空間留給丈夫和客人。
劉永華一直很賞識蕭天霖,這小子卻一聲不響去磚廠當了臨時工,確實把他氣得夠嗆。但人各有志,這事他還真管不了。現在一聽說蕭天霖花了幾百塊錢買回一堆破銅爛鐵,他頓時再也坐不住了。
來到蕭家,遠遠的就看見門口堆滿了機器。他喉嚨裡嘀咕了一句什麼,便推門進去。
現在見蕭天霖低著頭坐在自已面前,他吸了一口煙,這才開說話。
“這些是啥玩意兒?”
蕭天霖抬起頭,微笑著說,“廠裡技改,淘汰了過去的那套裝置,我看著挺可惜的,就拉回來了。”
“聽說花了不少錢。”
“四百,我跟雪兒全部的積蓄。”
這小夫妻竟有四百塊錢的積蓄,劉永華沉默了。
他有些自愧不如,他辛苦了一輩子,還沒存這麼多錢呢。自己看人的眼光沒錯,這小子確實是個能人。
他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,不緊不慢地拉起了家常。
“咱們大隊是全縣出了名的窮,年年吃返銷糧,我每次到公社開會,都感覺低人一等,抬不起頭來。叔慚愧啊!”
蕭天霖知道劉永華的話是發自肺腑,他隱隱猜到了老頭的來意。
他不動聲色,只親熱地說,“叔,你喝茶。”
劉永華揭開蓋子,吹開浮沫,輕輕地喝了一口,這才接著說,
“咱們大隊的姑娘都想嫁出去,外村的姑娘又不肯嫁進來,村裡的小夥子就只能打光棍了。他們可都是好小夥子啊,就因為窮,娶不上媳婦……”
說到這裡,老人的眼睛裡出現了一層薄霧。
蕭天霖卻知道,這事還真賴不上這位慈祥的老人。
現在社員出工不出力,看著田裡站了不少人,可真幹活的卻沒幾個。家家戶戶的洗腳水都往茅坑裡倒,不為別的,只因為從茅坑裡挑出去的糞多了,能多得工分。大家你騙我,我騙你,到最後,地裡打不出糧食,大家捱餓。
遇到風調雨順的年景,大家還能吃個飽飯,遇到天災人禍,大夥就只能餓肚子了。
最要命的是,隊裡沒有收入來源,工分值低得可憐,誰有出工的動力?
在他看來,這些問題都是不可逾越的大山,誰也解決不了。
劉永華說到後來,聲音越發低沉,看得出,他的心情十分沉重。
蕭天霖只得安慰他,“叔,咱們這個地方世代受窮,並不是在你手上才這個樣子的,你就別自責了。”
劉永華話頭一轉,“公社已經下了檔案,說是要搞什麼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,口號是交夠國家的,留足集體的,剩下全是自己的。”
蕭天霖坐直了身子,“叔,這事是真的?”
“當然是真的,紅頭子檔案已經發下來了,就等著具體怎麼實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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