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南天站起來,主動朝蕭天霖伸出手,“江山代有英雄出,你這麼年輕,想不到竟有如此成就。天霖,我跟大哥正提你呢,不想你就來了。”
這個二叔不是看不上楚家嗎,怎麼會來這裡?妻子在他面前提起過她在省城的際遇,因此,他對這個二叔並不陌生。
他禮貌地握了一下楚南天的手便鬆開了,“二叔過譽了,成就說不上,不過是為了生存而已。”
葉清秋看出女婿的冷淡,正想岔開話題,果兒已經衝進來。
見了葉清秋,他歡呼一聲,正想撲過去,卻發現客廳裡還有陌生人,立刻規規矩矩地站住了,不再吭聲。
不等葉清秋說話,周雪兒一行已經跟在果兒身後進來。
周雪兒意想不到,楚南天竟會出現在這個地方。
二叔在省城對她的態度,前倨而後?,早令周雪兒看輕了他。現在大年初一就來到這裡,她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,有些看不透他了。
為了禮貌,她還是淡淡地說,“二叔什麼時候到的,大年初一的班車恐怕不好坐吧。”
葉清秋說,“你二叔現在是供銷總社的副主任,怎麼會跟普通人一樣擠班車,他是開車來的。這位是二嬸,你們還沒見過吧。”
魏英得體地微笑著,“南天說咱們家雪兒長得標緻,今日一見,才知道他還真沒有吹牛。雪兒繼承了大哥大嫂身上的全部優點,說句不怕大嫂多心的話,這孩子看上去比大嫂年輕的時候還漂亮呢。”
魏英不動聲色地送上一個奉承,既誇了女兒,又讓自己開心。葉清秋雖然單純,卻也知道,這個小嬸的手段非同一般。跟她相比,自己根本就不在一個數量級上。
嘴上說血濃於水,但兩家二十多年不來往,這樣的親情,也真讓人寒心。不過,女兒這次到省城開公司,能租上供銷社的倉庫,楚南天還是幫了大忙。哪怕是為了女兒,她也應該略盡地方之宜,把人接待好。
她已經想好了,先安排他們到縣城附近的一些名勝古蹟走走,等女兒女婿回來,再請他們在酒店吃一頓大餐,也算是感激楚南天對女兒的關照。
令她奇怪的是,女兒和兒婿一反常態,對兩人卻表現得近似冷淡。
她想從女兒手裡接過孩子,女兒卻閃開了,還淡淡地說,“今天起什麼風,竟把二叔和二嬸給吹來了。”
楚南風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,雖然經過了些曲折,好歹倉庫是從自己手裡租給周雪兒的,她怎麼就不知感恩呢?即便自己當初有所誤會,怠慢了她,自己親自來到窮鄉僻壤的豐水縣城,也算是一種主動示好。周雪兒不說受寵若驚,感恩戴德,也應該表現出應有的熱情。
要知道,這些年除了他的頂頭上司,他還從沒跟任何人拜過年呢。能在大年初一來到這裡,已經是屈尊降貴了。
他想要發作,但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,只得把自己的脾氣壓了下去,故作輕鬆地調侃道:
“大哥現在做了資本家,忙著數錢忘了還有個弟弟也屬正常。沒辦法,我和魏英只能厚著臉皮大年初一來這裡蹭一頓飯。雪兒,你不會不歡迎吧。”
周雪兒的神情仍是淡淡的,“二叔說笑了,我們這種社辦企業,不過是國營企業的一種補充,在夾縫中生長,混口飯吃而已。我爸現在雖是閒職,可也是公務人員,跟資本家可不沾邊。”
楚南天一瞬間便找到了優越感,他撫了一下頭上稀疏的頭髮,滿意地說,“雪兒能在這種時候保持清醒的頭腦,也算是難能可貴。我最討厭一些暴發戶,掙了兩個錢,就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了。”
這樣的話題太敏感了,再繼續下去,剛才這種安樂詳和的氣氛就被破壞了。
楚嘯天本就性情豪爽,一見到兄弟,以前的所有不快早煙消雲散。他不知道女兒的態度為什麼會如此冷淡,還想調節一下氣氛。
“雪兒,你二叔和二嬸難得來豐水一趟,這兩天好好安排一下,帶他們在附近的幾個景點走走。”
楚南天原本沒打算在這裡過夜,只是,計劃沒有變化快。到這裡才知道,周雪兒去年才跟大哥大嫂團聚,到現在也隨養父母姓周,而不隨大哥姓。更重要的是,工廠和公司是周雪兒和蕭天霖的,大哥連甩手掌櫃都算不上。
他一生閱人無數,只這麼一會兒功夫,他已經看出,大哥大嫂最多隻能做後勤保障,那個蕭天霖,一看就是個寵妻狂魔,周雪兒年紀輕輕,反而是個主事的。
他心裡暗暗叫苦,自己門縫裡瞧人,把人看扁了。這丫頭在省城一齣手就是二十萬,自己竟把她當成上省城找工作的,真是看走了眼。這丫頭心氣高傲,自己得罪了她,這才引來今天這麼難堪的處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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