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鐵柱恨得幾次要揍她，都被柳葉兒攔住了。
“難道被瘋狗咬了一口，你還能咬回去。她反正是要死的人，由她鬧去。忍忍吧，反正她也沒幾天時間鬧了。等她死了，這個家就清靜了。”
這話是當著媚兒的面說的。柳葉兒待人一向友善，說話突然變得如此尖酸刻薄，自然是真被媚兒逼急了。
媚兒聽了暴跳如雷，也不知她哪兒來的這麼大力氣，竟跳起來就向柳葉兒撲去。
周鐵柱大驚，抻手攔住了她，“媚兒，我可警告你，葉兒現在懷著身孕，你要是敢動她一根手指頭，信不信我把你腦袋擰下來。”
老實人生氣起來的樣子是十分可怕的，媚兒忌憚大哥，只得跳著腳地詛咒，把柳家十八輩祖宗都問候了個遍。
朱玉娥一如即往地拉偏架，也跟著女兒咒罵柳葉兒。周鐵柱一怒之下，收拾起傢伙，便想帶著妻子回孃家住。
朱玉娥這才害怕了，放軟了語氣說，“你妹妹病重，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，你是大哥，帶頭走了，二柱肯定也會帶著娟子母女回孃家。媚兒要是有事，家裡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，豈不是讓外人看笑話。”
周鐵柱頓時心軟了，“要我們不走也行，從現在開始，不許她再在家裡鬧事。”
說歸說，媚兒依然如故。特別是肚子痛起來的時候，更是呼天搶地，滿地打滾。等痛過了，便痛罵家裡沒人管她死活。
反正周家現在是雞飛狗跳，六畜不安。
周鐵柱不在家，柳葉兒見來人不認識，以為是來找丈夫的，忙迎了上去。
“同志，鐵柱不在家，有什麼事，你們可以告訴我。”
劉洋來之前對周媚兒已經作了瞭解，媚兒剛說話，他已經猜出了幾分，只是不敢確定。
柳葉兒溫柔知禮，腹部微微突出，一看便知道是孕婦。劉洋不敢放肆，收起往日的嘻皮笑臉，鄭重地說，
“我們找周媚兒，請問，她在家嗎？”
這一下，輪到媚兒吃驚了，“我是周媚兒，你們找我？”
猜測得到了證實，劉洋熱情地迎上去，把手裡的網兜遞給媚兒。
“原來你就是周媚兒，找你可真不容易。一點小意思，不成敬意。”
媚兒一開始還以為這兩人是她以前在舞廳的老主顧，但她很快就否定了。以她現在這種狀況，尋常人避之唯恐不及，哪有找上門來的道理。
她不禁猶豫起來，“你們確定，真是找我？”
媚兒一瘦下來，便跟她娘一樣，顴骨高聳，面帶兇相，吳剛一看就知道他們找對了人。公司有這麼一個潑婦天天罵街，夠蕭天霖喝一壺的。要知道，這個女人可是癌症晚期病人，連警方都沒辦法管，就是諸葛亮再世，也拿她沒轍。
他學著陳凱平時說話的語氣，矜持地點頭，“對，我們找的就是你。媚兒同志，咱們借一步說話。”
這兩人十分年輕，不過二十多歲年紀。穿著城裡現在最流行的喇叭褲和夾克衫，梳著大背頭，說話有豐水人特有的口音。饒是媚兒閱人無數，也猜不出兩人的來歷。
她想把兩人帶到屋裡說話，但屋裡家徒四壁，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。很長時間沒人打掃，手一摸全是灰，屋裡那股刺鼻的黴臭味更是令人作嘔，也不知道過去這麼多年是怎麼熬過來的。要不是走投無路，這樣的地方她一刻鐘都呆不下去。
到院子外更不合適，村裡人現在正拿她當笑料，要是讓人看見她跟兩個陌生男人說話，不知道又要惹出什麼閒話來。
思來想去，能讓人坐下來說話的地方，就只有這院子。大哥二哥今天交貨去了，柳葉兒一早起來就把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，竹椅也是新買的，給客人坐勉強能過得去。
她滿院子掃視了一眼，目光最後落在柳葉兒和娟子母女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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