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葉兒眉毛一挑,“你罵誰是狗呢,想吃雞蛋,你自己不會煮嗎?”
周鐵柱心痛妻子,當然不願意柳葉兒被媚兒當傭人使喚,頓時沒好氣地說,
“你自己沒生手啊,葉兒懷著孩子,你怎麼好意思讓她替你煮雞蛋。”
朱玉娥怕他們又吵起來,趕緊息事寧人,“我的小祖宗,你就消停點吧。想吃雞蛋,娘給你煮還不行嗎,偏要找那些不自在。”
媚兒卻撅著嘴說,“你跟我煮算怎麼回事,回頭又有人要說閒話了。”
週三柱看到一本書上說,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,是歷經世間艱難之後,讓心靈停靠的港灣。可他一到家,卻不得不面對家裡的雞零狗碎,一地雞毛。
他竭力剋制著想要逃離的衝動,深吸了一口氣說,“媚兒,你這種嬌小姐的脾氣能不能改改。二十多歲的人了,連吃個雞蛋都要別人做,像話嗎?”
媚兒眼圈一紅,頓時流下淚來。
“我要是能做,用得著求別人嗎?我已經是子宮癌晚期,沒幾天好活了。我一個快死的人,想吃個雞蛋的要求不過份吧。”
子宮癌,還是晚期!
週三柱心裡一緊,這才發現,媚兒面色蠟黃,骨瘦如柴,看上去竟比實際年齡大了十歲不止。
他想說,癌症病人活幾年甚至十幾年的病例並不少見,媚兒說話中氣十足,哪裡就需要人伺候了。但見媚兒這副模樣,話到嘴邊,又咽了下去。
媚兒的性子他太瞭解了,無事還要生非,再說下去,天知道又會惹出什麼事來。
奶奶的身子大不如前,小青瓦房陰涼,大熱的天,老太太便不想出門。
聽到三柱的聲音,心裡一喜,便拄了柺杖,顫巍巍地走出來。
三柱扔下媚兒迎上去,“奶奶,我回來啦,您身體還好吧。”
奶奶眉開眼笑,“我身子硬朗著啦,你一回來,我身體就更好了。往後,你要替我生了大胖重孫,我還能給你帶。”
週三柱笑得有點不自然,“奶奶,看你說哪兒去了。”
奶奶卻轉了話題,“三柱,生死由命,福貴在天。媚兒得了絕症,是她的命,誰也沒辦法。你坐了一天車,早累壞了,快回屋歇著去。”
週三柱如釋重負,趕緊拿了行李,推開自己房間的門。
一股刺鼻的黴味撲面而來,燻得他差點倒退了幾步。
他走了半年,敢情這房間從來沒人替他開過門窗。
他屏住呼吸,跨進去,這才發現,屋裡全是灰,連蜘蛛網都結上了。
他的心情壞到了極點,有一刻,他真想轉身扭頭離去。
停頓了片刻,他才收拾心情,推開木質窗戶,讓外面的空氣進來。
屋裡的光線很差,他點上煤油燈,用木盆在院子裡的搖井上打了盆水,仔細抹去桌子和床上的灰塵,屋裡頓時亮堂了許多。
窗外清涼的風吹來,屋裡的濁氣漸漸散去,他好歹能住下去了。
給地上灑了些水,他才拿掃帚掃地,這樣,剛擦過的桌子上,就不是會再撲上灰塵了。








